
眾人看到村長這舉動神色各異,他們今天過來,感謝宋芝是一方麵,更多的原因,是想讓宋芝繼續教他們認識更多的藥材。
村長自然是知道這些人的意圖,所以率先做出表示,日後不管宋芝做出何種選擇,都有話說。
其實對於其他的藥材,村長並沒有抱太大希望,他覺得黃芪能賣這麼多錢,已經是老天保佑他們周家村了。
如宋芝所料一般,斷腸草的收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為需要入藥的地方真的不多,藥鋪也說了,今日收這些已足夠,短期內不會再收。
至於黃芪,自然是有多少要多少,自家藥鋪用不完還可以倒賣。
宋芝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裏,自從他們過來,已經不止有一雙眼睛往她和周健的背簍裏瞧了,還好她因為要夾帶私貨,背簍捂得嚴嚴實實,至於周健那一背簍麻芋子,隨便看。
如此情形,宋芝便沒有推辭,將村長遞過來的一兩銀子笑著收下。
見宋芝收下銀子,人群中的一個白發老太太,也顫顫巍巍地拎著一個籃子走出來,是村裏年紀最大的馮阿婆。
“大健娘,多虧有了你啊!”馮阿婆說著便“嗚嗚嗚”地哭了起來,“老天爺不下雨,地裏的秧苗眼看著就枯死了,大丫又生了病,日子太難了,我們都想要不要全家人一碗耗子藥一起去了。”
馮阿婆和老伴膝下隻有一個兒子,是老來子,兩個人都疼得很,到了成親的年紀二人給說了親事,隔年就抱了個大孫女,第三年更是生下一雙龍鳳胎,原本也是幸福的一家。
結果大孫女五歲那年,兒媳去城裏賣雞蛋,勾搭上了一個賣貨郎,二人偷了家裏所有的財物跑了。
馮阿婆老伴原本身體就不好,因為這件事被氣得一命嗚呼,而從小被教養長大的兒子,也是個經不住事的,接連打擊下自己直接吊死了,扔下了白發蒼蒼的老娘和三個嗷嗷待哺的娃娃。
這兩年馮阿婆為了養活幾個孩子,賣了不少地。
如今三個孩子大的7歲,兩個小的6歲,四口人隻剩兩畝薄田,靠著挖野菜和村民們的接濟才勉強度日。趕上這天災年,是一點活路都沒了。
“多虧有你多虧有你啊!”馮阿婆握著宋芝的手一個勁地重複這句話,拉著身邊的幾個孩子就要給宋芝跪下。
宋芝連忙將人扶起,看著對方那滿是溝壑的臉上布滿淚痕,也不由得一陣心酸,此時更是慶幸自己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這是我曬得幹菜,大健娘你別嫌棄。”馮阿婆小心翼翼地看著宋芝,生怕對方嫌棄。可是這已經是她最拿的出手的了。
昨天他們聽到這件事後,除了生病的大丫全部出動,三口老弱竟然也挖了60斤,也隻比村長幾家大家族少一些。今天和大部隊一起去鎮上,賣藥材得了錢後,第一時間給大丫抓了藥,剩餘的全部買了最便宜的糙米,他們家一個壯勞力沒有,這年頭有錢怕也留不住,還不如吃到肚子裏。
宋芝看著黑黢黢的菜幹,笑著收下,“哪能嫌棄呢,我家裏正缺菜。”她知道這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大不了以後多幫扶一些。
“大健娘,大健背簍裏怎麼全是麻芋子啊,難不成這也是藥材?”終於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開始詢問。
所有人都看向宋芝,期盼她能給出肯定的答案。
宋芝循聲望過去,是林金花,周長勝親大伯家的兒媳婦。她假裝沒有看到提問的是誰,笑著向眾人解答,“這個不是藥材,不過以後我可能會收,價格待定。”還要看明日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賣掉,能賣個什麼價錢。
聽到這話,有些人臉上浮現失望之色,有些人則狐疑地看向宋芝,宋芝也沒多做解釋。
“大健娘,你再教俺們認些藥材唄,我也可以給你一籃子菜!”人群中再次有人說話。
“老婆子給菜是真心感謝大健娘的,能賣黃芪我老婆子已經很知足了,”馮阿婆氣憤地開口,人家村長給了一兩銀子呢,可不能因為她那一籃子菜,拉低宋芝的身價,“這本就是人家的本領,就算一樣藥材也不教我們,我們也沒話說。”
“話不是這樣說,都是沾親帶故的,教我們也不費啥事。”說話的是宋曉梅的婆婆劉來鳳,因為此人向來潑辣無賴,大家都叫她劉蠻婆,她家昨天才象征性地挖了一根,這會悔死了。
“你這話就不對了,要是你有這本領,怕是捂得比誰都嚴實。”孫嬸子立刻懟回去,她們二人是妯娌,自來不對付。
“人說話狗搭茬,我和你說話了嗎?我問的是大健娘。”全村人誰不知道宋芝就是個軟柿子,一直都被自己兒媳婦壓得死死的,劉蠻婆覺得這麼多人要學,宋芝肯定不敢拒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朝宋芝投來,宋芝便將剛剛想好的方案說給大家聽,
“我們村子40戶人家幾百口人,若真是都出動了,怕是很少有藥材能扛得住這麼采。”
人群中有人點頭,今天賣藥材的人回來後,得知黃芪真的能賣錢,就有很多人再次上山了,可是外圍的黃芪數量明顯少了很多,至於再深的地方,沒有到活不下去的時候,沒人敢冒險嘗試。
“不過,我今天倒是真的又發現兩種,耐旱還量大的藥材。”說的是黃芩和柴胡,“隻是這次我不打算免費教給大家。”
“大健娘你說說什麼條件,能接受的就學,接受不了的就走。”很久沒有出聲的村長發話了,他雙眼亮晶晶,沒想到這采藥真的還能繼續。
“我的想法是,將這兩種藥材的識別教給大家,日後大家每賣一斤的藥材,要給我一文錢,持續一年,一年後不再收取任何費用。”將黃芪的識別分享出來,是不想有人餓死,如今擺脫了餓死的危機,再教人就不能白給了,順便也能幫自己做一些甄別。
“會不會太少了?”村長問,一文錢確實不多,今天聽大兒子說,最便宜的糙米已經漲到15文一斤,都趕上好年景時豬肉價格了。
宋芝搖搖頭,“這兩樣藥材既然量大,便不會有黃芪那麼高的價格。”而且她也沒指望通過這個發財。
“可是具體賣藥材的數量,你要怎麼確定,這東西偷偷背鎮上賣了你又不知道。”村長再次替大家發問。
宋芝依舊微笑,“全憑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