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聶傾夢仔細回想,白天她確實沒有看到陸奇。
陸奇身為定北侯的副將,怎會不在他身邊?
她心中疑慮更重,隨即眼珠子一轉,笑道:“我都聽到了,你要是不說,我就去問別人,到時候就說是你告訴我的。”
曹嬤嬤被嚇得不輕,連忙拉住她,小聲道:“別別別!老奴也是無意間聽吳婆子說的,真假可不知道。”
“陸副將帶著府裏的精兵去哪兒了?”聶傾夢淡淡地問道。
“聽說是,”曹嬤嬤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亂黨餘孽的蹤跡,所以他們前去捉拿了。”
話剛說完,她下意識地抬眼去看聶傾夢的反應。
聶傾夢依舊是一副溫和乖巧的模樣,仿佛隻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捉到了嗎?”她接著問,語氣平淡。
“那老奴就不知道了。”
聶傾夢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惋惜:“怎麼那麼不巧呢,要是他們都在,那群黑衣人肯定跑不了。”
曹嬤嬤肯定道:“那是當然了!”可隨即又收了笑,湊近了些,“不過,您最近可得小心點。”
“怎麼了?”聶傾夢依舊平靜。
曹嬤嬤小聲道:“聽說二小姐正在院子裏砸東西呢,那些陶瓷擺件全被她摔了個稀碎。”她說著,一臉肉痛地直咂嘴,“看來這段時間真得小心點了,要是不小心犯到她手上,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聶傾夢微微一笑,“多謝曹嬤嬤提醒。”
曹嬤嬤將臉湊過去,笑嘻嘻地說:“就光用嘴巴謝?”
聶傾夢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從陸奇先前送來的賞賜裏挑了個手鐲遞過去。
曹嬤嬤接過手鐲,頓時樂得合不攏嘴,眉開眼笑地往袖子裏一塞:“傾夢小姐,您就好好歇著吧,老奴不打擾您了。”
她說著就要退出房間,卻被聶傾夢不緊不慢地叫住了。
“曹嬤嬤,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能當上後院淨房的管事,也是夫人一手提拔的吧?”
曹嬤嬤臉色一變,腿都軟了半截,顫巍巍地擺手:“您......您說什麼呢!像夫人那樣尊貴的身份,怎麼會提拔我一個沒用的糟老婆子呢!”她極力與康氏撇清關係,聲音都變了調。
可聶傾夢卻記得清清楚楚,畢竟這三年,她可沒少借著康氏的勢來打壓自己。
她也不急,又慢悠悠地開口:“您之前不是說過嘛,您的表侄女,嫁給了夫人的侄子做妾。”
曹嬤嬤臉色更差了,急忙辯解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您一定是聽錯了!肯定是聽錯了!”
聶傾夢假意想了想,隨即微微一笑:“可能真是我聽錯了吧。”
曹嬤嬤如蒙大赦,連聲道:“老奴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說完便著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房門關上,聶傾夢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重新陷入沉思。
腦子裏反複回放著曹嬤嬤方才的話。
亂黨餘孽四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她最敏感的神經上。
她不由地想:會不會是永寧王府的舊人?
可惜如今侯府侍衛森嚴,她無法出去與騰羅他們會合,不然還能讓人去查查是怎麼回事。
眼下她能做的,隻有降低存在感,不讓任何人發現今日的刺殺與她有關。
好在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風平浪靜。
她偶爾利用曹嬤嬤喜好八卦的心理,旁敲側擊地打聽些消息。
其餘時候,便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院外的侍衛。
侍衛一日不撤,她便一日不敢輕舉妄動。
到了第五天,院外的侍衛終於撤走了兩個。
聶傾夢心頭一鬆,當即決定當晚就出府一趟。
可她還沒等到天黑,卻先等來了另一個人。
衛明姝帶著衛景行直直朝清悟院走來,身後還跟著好幾個侍衛。
那陣仗就像是來抄家的。
聶傾夢不用想,也能知道她此刻是什麼表情。
果不其然,她一抬眼,就對上了衛明姝那雙滿是殺意的眼神。
衛明姝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扇過來。
聶傾夢反應極快,在她手掌落下的瞬間,身子一低,順勢行禮。
動作行雲流水,叫人分不清究竟是故意躲閃,還是巧合。
“奴婢見過二小姐。”
衛明姝一巴掌落了空,怒氣更盛,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還敢躲?”
“奴婢不敢。”聶傾夢垂著眼,聲音溫順,“隻是不知奴婢做錯了什麼,竟惹得二小姐生如此大的氣。”
一旁的衛景行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姝兒,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幫她說話?”衛明姝猛地轉頭,瞪向自己的兄長。
“我可沒有。”衛景行趕緊擺手,識趣地退後一步。
衛明姝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聶傾夢身上,咬牙切齒地打量著她,像是要把她看出個洞來。
“你別看她一副謙卑恭順的模樣,骨子裏卻是個黑心肝的。”她冷笑一聲,湊近聶傾夢,壓低聲音質問,“那杯帶巴豆的酒,你是怎麼換掉的?”
聶傾夢一臉懵懂,無辜地眨了眨眼:“二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奴婢怎麼聽不太懂。”
“你還敢給我裝!”衛明姝聲音陡然拔高,“難道你敢說,不是你動的手腳?”
聶傾夢又行了一禮,不慌不忙道:“奴婢實在不懂二小姐的意思,還請二小姐明示。”
衛明姝瞬間愣住,一時間進退不得。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她把那天在宴會上當眾出醜的事再說一遍?
就是打死她,她也說不出口。
正僵持間,聶傾夢忽然開口了,語氣依舊溫和,“二小姐應該知道侯府當下的形勢。奴婢雖然身份卑微,卻不知為何,與顧家小姐一同上了殺手的名單。”
她頓了頓,抬眸看了衛明姝一眼,“二小姐與顧小姐、康小姐一向交好。如今若強行要找奴婢的麻煩,顧家小姐會不會覺得,您是跟康小姐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呢?”
衛明姝一怔,臉上的怒氣僵住了。
她明明隻是單純來找聶傾夢出氣的,怎麼就跟康家扯上關係了?
聶傾夢卻沒有停下的意思,聲音依舊不疾不徐:“奴婢身份卑微,若有什麼地方惹二小姐不痛快,如何責罰也不為過。隻是,”她微微一欠身,“為了侯府,也為了二小姐著想,還請您三思。”
衛明姝死死咬住嘴唇,胸口劇烈起伏著,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死死盯著聶傾夢,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可望著聶傾夢那副一切都是為你好的溫順模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下手。
兩人對峙了片刻,衛明姝終於撐不住了。
她狠狠一跺腳,“你給我記著,我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說完,她便帶著身後的侍衛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隻剩下衛景行還站在原地。
他打量了聶傾夢片刻,忽然笑了,語氣裏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傾夢小姐,你的事我都聽母親說了。看來不日就要攀上高枝飛走了,真是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