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的支票

她盯著那個日期，忽然覺得恍惚。

三年前她嫁給霍聿橋的時候，以為自己會在這裏待一輩子。

沒想到一輩子這麼短。

她退出郵件，又看到了社交平台的消息提醒。

紅色的數字堆在右上角，99+。

她平時沒什麼粉絲，怎麼會有這麼多消息？

夏滿螢點進去，私信列表鋪天蓋地地湧出來。

【這歌怎麼跟薑沐也的新歌那麼像？】

【臥槽去聽了，前奏一模一樣......誰抄誰？】

【姐妹你還在嗎？趕緊出來說句話啊，薑沐也那邊已經開始刪評控評了！】

夏滿螢盯著屏幕，腦子有點亂。

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手機忽然被抽走了。

霍聿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修長的手指捏著她的手機。

他剛洗完澡，頭發還是半濕的，水珠順著發尾滴下來，洇濕了睡衣的領口。身上帶著沐浴露的薄荷味，清冽又好聞。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點剛沐浴完的慵懶。

夏滿螢條件反射去搶。

“還我——”

霍聿橋比她高了將近二十厘米，手臂又長，手機舉在頭頂，她蹦了一下都沒碰到。

“霍聿橋！”

她急了，聲音又碎又啞，“還給我！”

她伸手去拽他的手臂，指尖剛碰到他的袖口，霍聿橋另一隻手忽然攬住了她的腰。

輕輕一帶。

她整個人就被拽進了他懷裏。

他的胸膛很熱，隔著睡衣的布料，她能感覺到他心臟的跳動。

沉穩有力。

和她亂成一團的心跳形成鮮明的對比。

霍聿橋低頭看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來。

“我同意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呼吸落在她的額頭上，溫熱的。

夏滿螢一愣，“什麼？”

“我們生個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吻住了她。

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涼意，但很快就變得滾燙。

他的手掌緊緊箍住她的腰肢，仿佛要將她融入身體裏。

夏滿螢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被他箍在懷裏，後背抵著床沿。冷和熱同時裹住她，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憑什麼。

憑什麼他可以一邊和別的女人曖昧，一邊若無其事地吻她。

憑什麼他連離婚協議都簽好了，還要在這裏跟她要孩子。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霍聿橋嘗到了鹹味，睜開眼，看見她滿臉都是淚。

他一愣。

“怎麼了。”

夏滿螢想說話，張口卻是哽咽。

她氣急的直接張嘴咬住他的肩。

咬得很用力。

霍聿橋悶哼一聲，肩膀肌肉瞬間繃緊，但他沒躲。

她鬆開口，整個人縮成一團，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霍聿橋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牙印，滲著血絲，已經破了皮。

他眉頭不由得擰緊。

“夏滿螢，你到底怎麼了。”

他不明白。

她明明一直都是黏著他的，他主動親近她，她應該開心才對。

為什麼要咬他，還哭。

霍聿橋看著她哭，眉心越擰越深。

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她偏頭躲開了。

房間裏安靜得隻剩下她壓抑的抽泣聲。

看著這樣的她，他心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煩躁，悶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眸色漸漸冷下來，鬆開她起身就要說什麼。

才剛張口，手機鈴聲劃破了滿室寂靜。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薑芙寧。

夏滿螢的視線落在那個名字上，哭聲忽然停了一瞬。

霍聿橋低頭看了一眼，眉頭鬆動了幾分，拿起手機往陽台走去。

“接個電話。”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夏滿螢聽見他走到陽台，聲音壓得很低，但偏偏那些話語卻如此清晰的刺進她耳中。

“嗯，我知道了......你別急，我現在就來......”

玻璃映出他的側臉，眉頭微微舒展，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夏滿螢忽然覺得很冷。

明明暖氣開得很足，被子也是厚的，可她還是冷得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陽台的門推開了。

霍聿橋走進來，正對上夏滿螢微紅的眼。

她看著他，嘴唇顫了顫。

“你，是不是，要去找她？”

霍聿橋有些不解。

“找誰？”

“薑芙寧。”

這三個字從她嘴裏艱難的說出來，生澀至極。

像是在嚼一顆還沒熟的柿子，又澀又苦，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霍聿橋眉頭緊蹙，沉默了許久才看向她，那雙冷清的眸中閃過疲憊。

他歎了口氣，走過來，彎腰把拖鞋放到她腳邊。

“別鬧，現在不早了，趕緊睡吧。”

沒有解釋，沒有否認，沒有安慰。

好像她的所有情緒隻是輕飄飄的鬧脾氣。

夏滿螢低下頭，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溫熱一片。

夏滿螢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大概是哭累了，她就那麼抱著膝蓋，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偏頭看向身邊。

被子整整齊齊地鋪著，枕頭沒有凹陷的痕跡，甚至連褶皺都沒有。

他昨晚沒回來。

夏滿螢盯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忽然覺得這個房間大得離譜。

冷風從窗戶縫裏鑽進來，她打了個寒噤，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躺了很久，直到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少夫人，老太太請您下去用早飯。”

夏滿螢應了一聲，好久才整理好情緒。

下樓的時候，霍奶奶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看見夏滿螢下來，她目光在夏滿螢臉上停了一瞬。

“小滿螢，和聿橋吵架了嗎？”

夏滿螢的鼻子一酸，眼眶熱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她用力搖了搖頭，扯出一個笑。

“沒、沒有。奶奶，我們、好。”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露出一點點牙齒，看起來很乖。

可那雙眼睛卻怎麼都掩飾不住悲傷。

霍奶奶看著她的笑，心裏跟明鏡似的。

但她沒拆穿。

老太太隻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夏滿螢的手背。

“有什麼事別自己扛著，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夏滿螢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點了點頭。

早飯吃到一半，院子裏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

夏滿螢下意識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不是霍聿橋的車。

是一輛亮黃色的跑車，騷包得不行，停在院子裏跟周圍的中式景觀格格不入。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年輕男人。

身材高挑修長，上身一件黑色的皮夾克，下麵牛仔褲配馬丁靴。一雙桃花眼瀲灩多情，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些邪肆。頭發挑染成深藍色，翹在頭頂不羈的隨風而動。

他雙手插在口袋裏，吊兒郎當地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

“奶奶，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