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剛有個小夥計跑來,說是許大夫出診忘記拿腕枕,他急著出恭求我幫忙送一下。”
“隔壁第三家,我數了好幾次,真的沒走錯。”
迎著一道道或是懷疑,或是打量的目光,陸雲霽又是尷尬又是憤怒,臉頰似火燒,勉強將幾句說完。
他明明是無辜的,為什麼就沒有人相信呢。
“腕枕呢?”
這話是沅婉兒問的。
她微微蹙眉看著陸雲霽,黑亮的眼中帶著些嫌棄,好似在責怪他愚笨,一點小事都解決不了。
陸雲霽的心裏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恥感。
一瞬間,他好像被扒光杵在原地。
“我,我不知道,好像是掉在屋裏了。”他聲音幹澀的好似破風箱。
沅婉兒臉上的失望掩都掩不住,輕歎口氣搖搖頭。
回頭對侍衛吩咐,“去找找。”
隨後,又看向陸雲霽,“找你的夥計是醫館裏的人嗎,叫什麼,或者長什麼樣。”
“我......”
陸雲霽一張臉羞紅,連耳根都紅透了,低著頭好似鬥敗的喪家犬。
“我不認識,就是一般的小夥計,穿的也是夥計穿的灰布衣。”
沅婉兒眼中的失望淡去,徹底歸於平靜,無波無瀾。
陸雲霽的心卻跟著收緊,他薄唇緊抿著,喉頭嗡動。
焦慮、無措。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這般無用。
那滿腹的錦繡文采,在這一刻一文不值。
他幾乎要被心底湧起的巨大羞恥感吞沒。
沅婉兒朝著侍衛擺擺手,什麼也沒說。
前後不過一盞茶。
先離開的護衛拿著腕枕回來。
“回稟殿下,東西是在大娘家門口找到的。”
“嗯。”沅婉兒不置可否的點頭。
陸雲霽張了張嘴,他記得小夥計給他的腕枕是藍色布麵,不是灰色。
緊接著,另一名護衛拿著一套有些臟汙的衣裳回來。
“回稟殿下,屬下在街角撿到一件被匆忙丟棄的灰布衣,沒能找到人。”
陸雲霽抿著沒什麼血色的唇,很顯然這衣服也對不上。
是沅婉兒在幫他開脫。
這一刻,他說不出心裏究竟是什麼滋味。
有些自責,也有些後悔。
自責自己的愚笨,後悔這些日子對沅婉兒的冷眼。
明明自己一次次傷害她,她卻還願意在自己最危急的時候,站出來拯救他。
沅婉兒目光清正,看著眾人。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是歹人在設計駙馬,但不管怎麼說,駙馬愚鈍衝撞大娘是事實。”
“駙馬,給大娘道歉。”沅婉兒的聲音透著些上位者的威嚴,不容拒絕。
陸雲霽臉色有些白,強壓下心中的悸動,躬身作揖。
“某,一時魯莽,衝撞大娘,著實不該,望大娘海涵。”
大娘哪裏敢真讓駙馬道歉,連連擺手。
“都是誤會,是誤會,我也衝動了。”
“此間事了,本宮先回了。”
沅婉兒朝著侍女使了個眼色,轉身離去。
侍女上前給大娘塞了個荷包,趕忙更是公主的步伐,侍衛也走了。
誰也沒有理睬陸雲霽。
他訥訥的站在原地,好似一隻被拋棄的野狗。
白毛灰撲撲的,臉上還帶著些傷,一雙眼睛左右看著盡是茫然。
在短暫的怔愣後,他急忙朝著沅婉兒追去。
“婉兒,今......”
沅婉兒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轎攆抬起,她斜倚其上閉目養神。
陸雲霽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隻是,轎攆四周或是侍女,或是護衛,而他......
要麼跑在前,要麼隻能追在後。
沅婉兒櫻紅的唇角微微勾起。
狗兒隻有在外麵挨了打,才會想起家裏的好。
瞧瞧,跑得多歡實。
轎攆很快回了府。
大門外,一道挺拔身影毫不意外的撞入視線。
“殿下!”
司馬昊深麵帶焦慮,焦急的朝轎攆跑來。
抬眼卻看見跟在一旁狼狽的陸雲霽,眸色一暗,惡狠狠道:“你為何在此!”
沅婉兒下攆,冷著臉不悅的看向司馬昊深。
“大將軍這是何意,本宮與駙馬的府邸,駙馬在此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倒是大將軍,無緣無故擋在本宮家門口,當真無禮。”
司馬昊深被罵得臉色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礙於長街之上,不便解釋。
“臣有話對公主講,請......”
“大將軍逾越了。”
沅婉兒俏臉沉著,冷幽幽的目光掃過去,看得人身凉,心更凉。
“本宮不參政,大將軍有事該進宮彙報於陛下,若是私事......”
沅婉兒話音一頓,聲音越發冷厲。
“本宮到要問問了,你我一無私交,二無親緣,有何私事可談,大將軍何故一再汙我清譽。”
“臣,臣絕無此意。”
司馬昊深臉色慘白,慌亂跪伏。
沅婉兒輕哼了聲,旁邊侍衛一把將司馬昊深扶住。
沅婉兒麵色更冷了。
“長街之上無故行此大禮,大將軍是怕明天早朝沒人參奏本宮?”
“本宮沒得罪過大將軍吧!”
“不是,我......”
越亂越錯,司馬昊深的心好似被大手狠狠掐住,慌亂的試圖解釋。
沅婉兒卻是連眼神都不再留給他。
她牽起陸雲霽的手,一甩衣袖大步離去。
紅漆大門緩慢合攏。
那道紅如烈火的身影徹底消失,卻又深深的留在司馬昊深心中。
他雙拳緊握,身體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
為什麼?
隻是一夜,好像什麼都變了。
明明昨晚,公主是那麼溫柔,說今天要聽他解釋。
還有陸雲霽,他為什麼還會回來!
是了,一定是他又給公主灌了迷魂湯。
公主真的會趕他離京嗎?
司馬昊深的心徹底亂了,對未來的擔憂,對陸雲霽的怨恨,無限交疊。
另一邊。
繞過影壁牆,沅婉兒飛快鬆開陸雲霽的手,掏出帕子擦了擦,順手將帕子也一並丟開。
陸雲霽原本還因為沅婉兒抽出手悵然若失,可看見她接下來的動作,心底頓時升起一股怒意。
“沅婉兒,你什麼意思!”
“嫌你臟,怕沾了你身上的傻氣。”
沅婉兒斜睨了他一眼,狗東西,還真是記吃不記打。
她正準備回後院,陸雲霽卻是被她的模樣徹底激怒,衝上前拉住沅婉兒的胳膊。
“嫌我臟,既然那麼嫌棄我,那我們和離如何。”
“不可能。”沅婉兒果斷拒絕。
陸雲霽冷嗤,他就知道沅婉兒根本舍不得他。
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欲擒故縱,真是令人作嘔。
然而,下一刻。
沅婉兒冷幽幽的聲音又道:“你我隻有休夫,沒有和離。”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