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輔導員周老師給我打電話。
“沈聽晚,你來趟派出所。”
我到的時候,林知意還坐在詢問室裏哭。
眼睛腫成核桃,睫毛膏糊了一臉,頭發也散了,狼狽得不像樣。
周老師站在走廊抽煙,臉色鐵青。
“這事你打算怎麼辦?”他吐了口煙。
“依法處理。”我說。
周老師聞言皺了皺眉,“她是你室友,一個屋簷下住著,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周老師,”我看著他,“她刷我卡的時候,想過對誰好嗎?”
周老師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又說:“十三次,整整一個月,她每天用我的錢吃吃喝喝做指甲,有問過我一句嗎?”
“她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停手,可以坦白,可以道歉。”
“但她沒有。”
“她賭我不會發現,或者發現了也拿她沒辦法。”
“現在她輸了,就來求諒解?”
周老師掐滅煙頭:“學校這邊也希望內部解決,給她個機會。”
“機會?”
我笑了起來,“她偷我錢的時候,怎麼不給我個機會?”
正說著,林知意父母趕到了。
她媽一進門就哭,拉著我的手不放。
“姑娘,求求你,我們家知意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
“錢我們雙倍賠,十倍賠都行!”
“別讓她坐牢,她還要畢業,還要找工作啊!”
她爸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不說。
林知意從詢問室衝出來,撲進她媽懷裏嚎啕大哭。
“媽,我不想坐牢,我害怕......”
她媽摟著她,哭得更凶。
三個人抱成一團,哭聲回蕩在整個走廊。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場鬧劇,心裏沒有任何波動。
周老師輕聲勸我:“沈聽晚,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還是那句話:“她盜刷我卡的時候,有想過我嗎?”
周老師歎氣。
林知意她媽從包裏掏出一遝錢,硬往我手裏塞。
“五千,姑娘,你先拿著。不夠我們再補,求求你寫個諒解書。”
我把錢推回去。
“我不要錢。”
她媽愣住了。
我看著林知意,“我要她記住這個教訓,偷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知意抬起頭,眼睛裏全是血絲。
“沈聽晚,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我絕情?”我蹲下來,和她平視,“你偷我錢的時候,想過情分嗎?”
“你每次報我手機號的時候,手不抖嗎?”
“你看著餘額越來越少的時候,不心虛嗎?”
“你做完美甲發朋友圈的時候,不覺得諷刺嗎?”
林知意嘴唇哆嗦,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給過你機會。”
“一個月,十三次消費,你從沒主動跟我說過一句。”
“現在你哭,是因為被抓到了,不是因為愧疚。”
“所以,諒解書,我不寫。”
林知意她媽又哭起來。
她爸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姑娘,是我們沒教好孩子,但她還小,別毀了她一輩子。”
“她小?”我笑了,“她今年二十一,成年三年了!”
“偷東西什麼後果,她不知道?”
“她知道。”
“她隻是覺得不會被抓到。”
“現在被抓到了,就該承擔後果!”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周老師歎了口氣,沒再勸。
民警走出來,簡單說了情況:“盜竊金額超過五千,達到刑事立案標準。”
“但鑒於嫌疑人是初犯,在校學生,如果取得被害人諒解,可以從輕處理。”
“如果被害人不諒解呢?”我問。
民警看了眼林知意:“那就走正常程序,刑事拘留,移交檢察院。”
林知意她媽又哭起來。
我轉身往外走。
“沈聽晚!”
林知意在背後喊我,聲音尖利。
“你不得好死!你這麼狠心,以後沒人敢跟你做朋友!”
我停下腳步。
沒回頭。
“至少我不會偷朋友的錢。”
說完我推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