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次未必是小白贏。”
他說。
秦婉愣住了,轉頭看著弟弟,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秦軻沒有重複,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示意她往院子裏看。
秦婉一躍上了牆頭,正好看到兩道影子在院子裏碰撞在一起。
灰色的那頭明顯小一圈,但速度和力量都不輸給白色的那頭。
兩個人纏鬥在一起,打得有來有回,根本看不出誰占上風。
秦婉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是軍部後勤部的人,雖然不是一線戰鬥人員,但見過的高強度戰鬥也不少。
她能看出來,那頭灰狼幼崽的戰鬥方式雖然粗糙。
但每一擊都帶著一種蠻橫的力量,像是不知疲倦一樣,越打越猛。
而她的兒子小白,雖然一開始占據上風,但打著打著,節奏明顯亂了。
秦軻站在旁邊,目光緊緊盯著院子裏的戰鬥。
他的感知比姐姐敏銳得多,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兩頭幼崽體內能量波動的變化。
小白體內的能量濃度很高,但消耗速度也快。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在大量消耗能量,像一台高功率運轉的機器,燒油燒得厲害。
而且他的能量恢複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打了不到兩分鐘,能量儲備已經明顯下降。
但小南不一樣。
這小崽子體內的能量波動,比起幾天前他來做調查檢測的時候,翻了至少好幾倍。
而且他的能量消耗率低得離譜,同樣的攻擊動作,他消耗的能量還不到小白的三分之一。
更離譜的是,他的能量恢複速度極快,幾乎是消耗的同時就在補充,像是身體裏裝了一個永動機。
秦軻眯了眯眼。
幾天時間,能量翻倍,消耗率降低,恢複速度提升。
這不可能是自然成長的結果。
他想起了方茴,那個雌雄,果然不一般。
秦軻把目光重新投向院子,聲音平靜。
“小白這次,可能真的踢到鐵板了。”
秦婉半信半疑地看了弟弟一眼,又把目光轉回院子裏。
就在這時,院子裏傳來一聲悶響。
白色的身影被擊飛了出去。
白虎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他滾了兩圈才停下來,四肢撐地想要站起來,但前腿明顯在發抖,撐了一下沒撐住,又趴了下去。
而那頭灰狼,穩穩地站在原地,呼吸急促但腳步沉穩,灰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地上的白虎。
喉嚨裏發出低沉帶著威脅意味的呼嚕聲。
他的嘴角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左前腿也在微微發抖,但他沒有倒下。
他站在那裏,居高臨下的看著那頭白虎。
秦婉看著自己兒子被打趴在地上,第一反應不是心疼。
她笑了。
“活該!”
她拍了一下手,聲音裏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出來的痛快。
“這臭小子也有今天!太好了!總算讓他吃了苦頭!”
秦軻看了姐姐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秦婉注意到弟弟的目光,咳了一聲,收了幾分笑容,但眼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會心疼兒子的母親。
“我是說…”
她清了清嗓子。
“小孩子嘛,吃點苦頭有利於成長。”
秦軻沒拆穿她。
院子裏,灰狼一步一步地走向趴在地上的白虎。
他的步伐不快,帶著一種壓迫感。
走到白虎麵前的時候,他停了下來,低下頭,灰色的豎瞳近距離地盯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道歉。”
灰狼的聲音低沉而冷硬,和他平時在方茴麵前那個軟乎乎的小奶音判若兩人。
白虎喘著粗氣,沒有動。
“給方老師道歉。”
灰狼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冷了,獠牙微微露出,喉嚨裏的呼嚕聲又響了起來。
白虎的耳朵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別過了頭。
灰狼的眼神一厲,前爪猛地抬起…
“小南!”
一個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來。
灰狼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那隻高高舉起的爪子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然後,灰光從他身上亮起,他的身形迅速縮小收縮,灰色的毛發褪去,獠牙和利爪消失。
幾秒鐘的時間,那頭凶狠的灰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乖巧無比的小男孩。
小南轉過身,朝廚房的方向跑了兩步,然後停下來。
方茴端著一個托盤站在廚房門口,托盤上放著兩杯鮮榨果汁,橙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裏晃蕩著。
她整個人呆住了,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院子裏被攪得亂七八糟的。
“這怎麼了這是?”
方茴端著托盤快步走過來,把果汁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放,蹲下來先拉過小南。
上下左右看了一遍。
“小南你受傷了沒有?臉上怎麼有血?疼不疼?哪裏疼?跟老師說!”
小南搖了搖頭,嘴巴抿得緊緊的,灰色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委屈得不行。
他伸出手,抓住了方茴的衣角,攥得緊緊的,像抓住了什麼失而複得的東西。
方茴檢查了一遍,發現小南隻是嘴角擦破了一點皮,臉上沾了點灰,沒有大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伸手把小南攬進懷裏,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感覺到小家夥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沒事了沒事了,”
方茴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老師在呢,不怕。”
小南把臉埋進她的肩膀裏,沒有說話,但攥著她衣角的手終於鬆了一點。
方茴安撫好小南,這才轉頭看向地上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陌生幼崽。
那小崽已經從白虎形態變了回來,躺在沙坑邊上的沙地上,衣服上全是灰和土,臉上也臟兮兮的。
嘴角青了一塊,左胳膊肘擦破了一大片皮,正在往外滲血珠。
他的一雙虎耳此刻正無力地耷拉著,和他剛才那個趾高氣揚的樣子判若兩人。
但他沒有哭。
一個三四歲的小孩,被打趴在地上,傷成這樣,硬是沒哭。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著天空,胸口起伏著,呼吸又急又重。
嘴唇抿成一條線,表情倔強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