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孩子,你看到她把我家春桃推下河了對不對?”張氏看到程又玄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衝了過去。
祝燦星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到喉嚨口了。
不,不可能。
當時她檢查過了。
那地方偏僻,除了她和祝春桃沒有第二個人。
對上她的視線,程又玄平靜地開口:“張嬸,我看到祝春桃想去撿掉到河裏的衣裳,然後栽下河了。”
祝燦星攥緊的拳頭又鬆開了。
程又玄為什麼替她圓謊?
他想要做什麼?
張氏聽到程又玄這話,撕心裂肺地質問道:“你這個爛心爛肺的,既然看到我們春桃掉河裏,為什麼不去救她?”
“就是啊,你既然看到了春桃墜河,都是一個村的人,你怎麼能見死不救。也太狠心了吧。”
“年紀輕輕,怎麼這麼狠毒。”
......
圍觀的村民忍不住跟著附和了起來,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鄙夷。
鄰居劉嬸子站了出來破口大罵:“你們瞎咧咧什麼呢,也不看看程家小子若是下了水還有沒有命活著回來!”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程又玄恰到好處的劇烈咳嗽了起來。
他慘白的臉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眾人這才想起來,程又玄是個病秧子。
自打他那後娘進門之後,他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隔三差五的就要病一場。
這寒冬臘月的讓他下水救人,和要他的命有什麼區別。
一時間眾人有些訕訕的。
“我當時瞧見她落水,咳咳,嚇了一跳,想要救人卻有心無力,於是便去找裏正了。”程又玄將事情娓娓道來。
裏正點了點頭,認可了程又玄的說法。
有了他們倆的證詞,祝春桃的死因就此歸結為失足落水,是個意外。
裏正歎了一口氣,看向眾人,一臉嚴肅道:“告訴村裏的娃兒,前幾日都下了雨,河邊濕滑,莫要靠得太近,省得掉水裏。”
“知道了。”
眾人應了一聲,都三三倆倆的散開了。
“行了,老大家的,去後山找個地方將春桃埋了吧。老三,去鎮上將你大哥叫回來。”祝老爺子發話了。
他惋惜地歎了一口氣。
真是可惜,養了這麼多年,眼看就能嫁人換聘禮了,怎麼這個節骨眼死了。
“知道了,爹。”祝家老三祝有成點頭應了下來。
祝燦星則沉默地端著剩下的衣裳,跟著其他祝家人回了祝家。
一關上院門,祝家老來女祝寶珍就惡狠狠地拽住祝燦星,抬手就要給她一巴掌。
“你個賤皮子,死的怎麼不是你!”
比起祝燦星,她更喜歡祝春桃這個侄女。
無他,隻因祝春桃嘴甜,得了什麼好東西都第一時間拿來送給她這個小姑。
想到祝春桃死了,以後就沒好東西了。
她忍不住把邪火都發泄到了祝燦星身上。
沒想到祝燦星竟然閃身躲過了她這一巴掌,還反手將木盆裏濕漉漉的衣裳全扣到了她腦袋上。
這突如其來的反抗讓在場的祝家人都吃了一驚。
自打她爹戰死,她娘被趕回娘家之後,祝燦星這丫頭就一天比一天沉默,簡直變成了一個鋸嘴葫蘆。
這一年來,她可以說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今日竟然敢反抗了?
“嗚嗚嗚嗚,爹,娘,三哥,這死丫頭竟然敢打我。”向來受寵的祝寶珍“哇”一聲哭了出來。
“你這死丫頭竟然敢打你小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祝老婆子看著幺女被這麼欺負,氣不打一處來。
她正欲抄起掃帚教訓祝燦星,就看到祝燦星眼疾手快地將祝寶珍拽到了身前,轉身又從一旁的灶台下抽出了一支燒得正旺的木棍抵在了她右側臉頰。
祝燦星冷冷道:“別過來,否則我燙爛她的臉。”
“祝燦星,你,你中邪了嗎?”祝老婆子手裏的掃帚哐當掉到了地上。
整個人都呆住了。
祝寶珍被拽過去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直到那根燒得通紅的木棍貼上來,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她才後知後覺地尖叫出聲。
“啊——!不、不要燙我的臉!”
她拚命想往後縮,可祝燦星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衣領,紋絲不動。
火棍離她的臉頰不過兩指寬,熱浪烤得她半邊臉都發疼。
祝燦星慢條斯理道:“你若再亂動,我手不穩,萬一戳上去了,你這張臉可就廢了。”
祝寶珍頓時嚇得不敢亂動了,甚至連哭都不敢大聲哭了,隻能嗚嗚咽咽地抖著,用求救的目光看著爹娘。
祝老爺子率先回過神來,板著臉道:“你要造反麼,趕緊把火棍放下,有話好好說,這可是你親小姑!”
“親小姑?”祝燦星偏了偏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她先前打我時,怎麼沒想起我是她親侄女?”
祝老婆子慌得手足無措,想去撿掃帚又不敢動,嘴裏直念叨:“你放開你小姑,你要是傷了她,我、我跟你沒完!”
祝燦星冷冷道:“將我爹的撫恤銀還給我,我就放了她。否則,你們就等著她毀容吧。”
當初朝廷拉壯丁,每家每戶都要出一個男丁上戰場。
爹娘跪在爺奶跟前,磕頭磕得額頭發青,求他們別讓阿爹去。
二房隻有阿爹一個男人,若他有個三長兩短,她們母女倆就沒了依靠。
大伯膝下有兩個兒子,三叔家也有兩個,哪個不比阿爹更合適?
可爺奶就是偏心。
說他若是不去,便上衙門告他個不孝。
阿爹他跪了一夜,求也求了,哭也哭了,但爺奶依舊鐵石心腸不鬆口。
最後,他隻能以分家作為條件,要挾爺奶讓他們母女倆單獨出去過活,這才含淚上了戰場。
去年阿爹戰死沙場,朝廷送回了十兩撫恤銀。
這十兩買命的銀錢全被爺奶搶走了,一個銅板都沒給他們娘倆留下。
阿娘得知這個噩耗當場就哭暈了過去,眼睛都快哭瞎了。
她醒來之後想將撫恤銀拿回來,結果爺奶卻以她多年隻生了一個女兒,無子為由,讓大伯代寫了休書將她趕出家門。
阿娘跪在祝家人麵前,磕頭磕得額頭都爛了。
她求他們讓她留下來,說她可以洗衣做飯、可以下地幹活,什麼苦都能吃,隻求不要讓他們母女分離。
可祝家人還是把她趕走了。
那天的風雪比今日還要大上好幾倍。
祝春桃落水時好歹還穿著襖子,可阿娘隻穿著一件單衣就被趕出了門。
她比祝春桃冷多了,冷太多了。
聽祝燦星提起撫恤銀,祝老婆子立刻變了臉色。
“你個死丫頭片子,反了天了。你爹是我的親兒子,他死了這錢不該留給我們養老麼,你竟然敢惦記?!”
祝燦星也懶得跟她辯解,隻將手中的火棍又往祝寶珍臉上貼近了幾分。
“我隻數三聲,若不給,那就等著養你這醜女兒一輩子吧。”
祝寶珍嚇得雙腿直哆嗦,尖叫了起來:“娘,快給她,快救我嗚嗚嗚嗚!”
祝老婆子還在猶豫。
她眼珠子轉了轉,嘴上念叨:“那銀子早就花掉了,哪還有剩......”
“三。”
祝燦星開始倒數。
“二。”
“你、你敢!”祝老婆子急得跺腳,“那是你親小姑!”
“一。”
祝燦星手腕一翻,木棍上的火炭直直朝祝寶珍的臉壓下去。
“趕緊給她!”祝老爺子先撐不住了,立刻鬆口。
祝老婆子氣衝衝地衝進屋裏,翻箱倒櫃的聲音劈裏啪啦地傳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捧著一個灰撲撲的布包走出來,臉上滿是肉疼。
“十兩銀子都在這裏了。”她咬著牙打開讓祝燦星看清裏邊的銀子。
“拿去拿去,都拿去!你這個討債的鬼!”她一邊說一邊把布包往地上撂去。
祝燦星見狀鬆開了祝寶珍,隨後抬腳猛地往她身上一踹,祝寶珍猝不及防,整個人朝祝老婆子撲了過去。
娘倆撞了個滿懷,齊齊摔倒在地,哎喲哎喲地滾作一團。
祝燦星彎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布包,轉身就朝院門衝去。
“抓住她!快抓住那個死丫頭!”祝老婆子趴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嚎叫。
隻可惜祝家老大還在鎮上,祝老三去尋他。
張氏和兩個兒子上山挖墳埋葬女兒。
如今院子裏隻有祝老爺子,和祝三媳婦領著兩個年僅六歲的雙胞胎兒子。
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沒一個的手腳比得上祝燦星麻利。
祝燦星拿著十兩銀子直奔裏正家去,祝家人絕不敢鬧到裏正家裏來。
她隻要熬過這一夜,明日祝家人定會客客氣氣地將她請回去。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大伯祝有福從鎮上帶回了一個好消息。
一個犧牲她就能讓祝家所有人都翻身過上好日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