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賠了棺材本

和祝燦星預料的分毫不差。

第二天，祝家人就來裏正家接她了。

來的是祝老爺子。

祝老爺子瞧見祝燦星，勉強從臉上擠出了一個笑：“燦星啊，阿爺來接你回家了。你春桃姐走得突然，你大伯母心裏難受，這才說了那些胡話。都是一家人，你別和她計較。走，跟阿爺回家。”

說著就伸手要拽她。

祝燦星趕忙攥住裏正夫人的衣角，一副受了驚的小兔子模樣，哽咽道：“我不回去，我回去你們會打死我的，小姑昨天說了讓我去死。”

祝老爺子看她這裝模作樣的表現氣得臉色鐵青。

昨天在家裏宛若煞神，今日在裏正家裝什麼裝。

他從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孫女是個會演戲的。

“胡說啥呢，你小姑沒說過這種話，你聽錯了。你一個小丫頭成日住在別人家裏，多不合適。”

說完就又伸手去拽祝燦星。

要不是老大說城裏的富戶老爺願意出五十兩買這小丫頭當妾，他是斷然不會來接她回家的。

裏正接收到祝燦星哀求的目光，當即上前一步攔住了祝老爺子。

“祝老弟，有話好好說，拉扯孩子做什麼。”

看到裏正，祝老爺子鬆開了手。

“裏正，這半大的丫頭住您家裏怕是會有人說閑話，我帶她回家對大家都好。畢竟這可是我的親孫女。”

裏正聽到這話，慢悠悠道：“她是你孫女不假，但也不能隨意打殺。否則別怪我多管閑事，直接去縣衙遞狀子。”

祝老爺子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擠出笑容：“裏正老哥說笑了。老二就她這一根獨苗苗，我疼她都來不及，怎會打殺她。”

祝燦星趁機開口：“既然我是我爹的獨苗苗，阿爺你就把我爹的撫恤銀還給我吧。正好讓裏正爺爺做個見證。”

“你昨日都把那撫恤銀搶走了，竟然還敢找我要？”

祝老爺子震驚地看著她，顯然沒想到她這麼能睜眼說瞎話。

“阿爺你怎麼能這樣冤枉我？！”祝燦星“哇”一下哭出了聲。

她這哭得撕心裂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我爹的撫恤銀我一文都沒見過。你們把我娘趕走的時候，連她陪嫁的銀鐲子都扣下了，又怎麼會把銀子給我......”

裏正夫人心疼得直拍她的背，看著祝老爺子的目光越發淩厲。

當初祝家人去搶他們孤兒寡母的撫恤銀全村都知道。

隻是他們畢竟是祝家老二的生身父母，旁人也沒法多說什麼。

隻是分了家，又不是斷了親。

裏正夫人忍不住開口質問：“當初的事大家夥都知道，你家老二的撫恤銀官兵送來沒多久就被你們老兩口拿走了。燦星可是你的親孫女啊，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是這死丫頭顛倒黑白！她真的把銀子拿走了！”祝老爺子差點沒被當場氣暈。

他有口難辯，不知道說什麼，氣得抬手就要揍祝燦星。

裏正頓時惱了，抬手攔住了他。

“你當著我的麵就要打人，回去之後這孩子還不知道被你磋磨成什麼樣呢。”

裏正夫人也跟著附和：“就是。這丫頭都被你們嚇唬成這模樣了，你說她一個人能從你們一家人手裏搶銀子？撒謊也得找個像樣點的借口吧。”

祝老爺子啞口無言。

是啊，祝燦星平日裏就是個八杆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性子軟弱，任由他們呼來喝去。

誰知昨日竟然膽子那麼大，用寶珍威脅他們要了銀子。

他真是有苦說不出。

但如今的祝燦星可是搖錢樹，必須把她弄回祝家再說。

祝老爺子額頭上青筋直跳，知道今天這關過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怒火，換了一副笑臉：“裏正老哥說的是，是我記錯了。這樣吧，燦星既然說她沒拿到撫恤銀，那我這就回去再拿十兩銀子給她，算是替她爹留給她的。這下總行了吧？”

祝燦星從裏正娘子身後探出頭，怯生生地問：“阿爺說話算數？”

“算數算數！”祝老爺子咬咬牙，“你跟我回家，銀子自然給你。”

“我不回家。”祝燦星又把頭縮了回去，“阿爺把銀子拿到裏正爺爺這裏來，我就信。”

祝老爺子的臉抽搐了一下，恨不得把這死丫頭的皮扒了。

但裏正就站在麵前，他不敢發火，隻好點頭：“行，我這就回去拿。”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祝老爺子鐵青著臉送來了一個靛藍色的舊口袋，裏邊零零散散裝了一堆碎銀子。

裏正當麵點清，確實有十兩銀子，這才交給了祝燦星。

沒想到祝燦星轉手就把十兩銀子塞回了他手裏。

“裏正爺爺，這銀子求您替我保管。等我出嫁了，我再來取。”

裏正捏著銀袋子愣了一下。

這丫頭竟然直接把十兩銀子全交給他？

對於莊戶人家來說，這十兩銀子可是夠用兩三年了。

“燦星，你這是......”他的聲音有些不可置信。

“裏正爺爺，我信您。”

一句話把裏正堵得說不出話。

他點點頭：“好，爺爺替你收著。”

裏正夫人眼眶紅了，緊緊把她摟進了懷裏。

祝老爺子臉色青紫交加，死死盯著那袋銀子。

十兩啊！

那可是他們老兩口的棺材本。

本想先把這丫頭哄回去，晚上再把銀子摸回來。

結果這死丫頭轉手給了裏正。

進了裏正的口袋，還能痛快要回來？

想都別想。

“行了，就這麼定了。”裏正拍拍懷裏的銀子，果斷開口。

“祝老弟放心，等她出嫁了，我定一文不少的送還。從明日起，我會讓家裏人去把燦星這丫頭接過來點一點這十兩銀子，保管不會少了她一文錢。”

祝老爺子笑不出來了。

美名其曰每天讓人去家裏點銀子，這不就是生怕他們欺負了這死丫頭，故意去監視麼。

他不能說不，隻得板著臉瞪了祝燦星一眼。

“銀子到手了，你該回家了吧？”

“嗯。”祝燦星點點頭，從裏正夫人懷裏起身，跟著祝老爺子回了祝家。

回到了祝家，眾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火。

尤其是祝老婆子，恨不得當場手撕了她。

但想到即將到手的銀子，祝老婆子還是緩了緩心中的怨恨，開口道：“回來就好，昨日的事念在你年幼，我們就不和你計較了。你大伯在城裏給你找了一門好親事。你收拾收拾，七日後出嫁。”

祝燦星在心底冷笑。

來了。

這些人當真是片刻都不願意等啊，就這麼迫不及待地要把她送去那虎狼窩了。

祝燦星又恢複了往日那乖順的模樣。

“大伯給我找的親事，定然是極好的。隻是春桃姐才沒了，咱們家裏就辦喜事，不好吧？”

一句話直戳大房的心窩子。

張氏聽到這話，所有的隱忍都失控了。

她的女兒死了，而這個罪魁禍首竟然還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