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裏正兒媳林氏被公婆派過來探望祝燦星,沒想到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忍不住問道:“燦星呢?出這麼大的事,她人呢?”
她一發問,其他人都跟著追問了起來。
祝家人這才想起來被鎖在屋子裏的祝燦星。
一大早出了這麼個事,誰還想得起她啊。
“嬸子,我在這呢。你能幫我開個門嗎?”祝燦星的聲音從角落的偏房傳來。
她早就醒了,一直在等一個好時機。
如今,時機到了。
她用力拍了兩下門,發出了“砰砰”的聲響。
不等祝家人阻攔,一群人便順著聲響嘩啦啦地圍了過去。
眾人都瞧見了門上的木鎖。
林氏冷著臉讓人把祝燦星放了出來。
隨後看向祝文遠:“她被鎖在屋子裏一整晚,你覺得她怎麼害得了你娘?”
院子裏一時鴉雀無聲。
祝文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母親和姐姐的死讓他失去了理智,下意識地就想把一切都怪在祝燦星身上。
畢竟從前都是這樣,好東西都是他們大房的,若出了什麼壞事都是二房的。
“我......”
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林氏不願和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計較,直接看向了祝有福:“有福哥,你家出了人命,不想著去報官,反倒想著往一個被鎖著的丫頭身上潑臟水?這做事也太不講究了。”
祝有福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想到自己和死人共度了一整晚,現在後背還起雞皮疙瘩呢。
見長子被一個婦道人家逼得說不出話,祝老爺子鐵青著臉站了出來。
“行了,都散了吧。昨夜天冷,張氏起來關窗,地上滑摔了一跤,頭栽進尿桶裏。這才出事了,就是個意外。”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這個解釋倒也說得通。
夜裏起來本就容易腳下發軟。
再加上昨夜確實冷,地上若有結霜或潑了水,滑倒也不是不可能。
再加上張氏體胖,身子沉,若是栽下去起不來好像也合理?
“散了,都散了。”祝老婆子狠狠瞪了祝燦星一眼,出來驅趕眾人,然後嗬斥三兒媳來搭把手處理張氏的屍身。
眾人也覺得祝家倒黴得緊,不願多待,趕緊離開了。
林氏原本想把祝燦星以“數銀子”的名義從這是非之地帶走,卻被她拒絕了。
“嬸嬸,我大伯娘剛沒了,我身上帶著喪氣,去您家不大好。況且,家裏還這麼多衣裳沒人洗,我若走了,阿奶就得受累了。”
她這話一出,林氏看她的眼神就愈發心疼了。
多好的孩子呀。
祝家都這麼對她了,她還惦記著不能讓家中老人受累。
“唉,那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就來尋我們。”林氏歎了口氣,伸手替祝燦星理了理耳邊散落的碎發,眼裏滿是憐惜。
“謝謝嬸嬸。”祝燦星衝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目送她離開。
祝老爺子正吩咐祝有福帶上兩個孫兒去張家報喪,祝老婆子就端著一盆臟衣裳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盆裏的衣裳堆成了一座小山,麵上的衣裳上隱約帶著尿騷味。
“愣著幹嘛,還不趕緊去把這些衣裳洗了。洗完了趕緊回來做飯。”祝老婆子將那盆衣裳塞到了祝燦星手裏。
雖然自家大兒說了這幾日要好好讓祝燦星養身子,可這沾了張氏晦氣的臟衣裳總不能讓她或者寶珍去洗吧。
老三兒媳慣會偷奸耍滑的,先前給張氏換衣裳就裝暈過去了。
現在能使喚的隻有祝燦星了。
“嗯。”祝燦星順從地點了點頭,一如往常。
她捧著衣裳往河邊慢悠悠地走,她得趁著這個出門的機會弄點毒藥,好好“孝敬”一下家中長輩。
走著走著,她察覺到了身後有人在跟著自己。
是誰?
她沒有停下,繼續不慌不忙地往前走。
她豎起耳朵從腳步聲裏分辨著來人的底細。
步伐虛浮,落地時重時輕,不像練家子。
她微微鬆了一口氣。
那人跟了約莫百步,始終保持著距離。
又走了幾十步,身後的腳步聲忽然急促起來。
是那人正在加快腳步靠近。
祝燦星沒有猶豫。
在對方靠近她的那一瞬間,抱緊木盆的胳膊猛地一甩,整盆臟衣裳連同木盆一起朝身後砸了過去。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是踉蹌倒退的腳步聲。
祝燦星轉身欺身而上,左手探出,五指如爪,直扣對方咽喉。
這是她最熟悉的一招,快、準、狠,一招製敵,不留餘地。
然而看清對方的臉時,她一怔,隨後停手了。
怎麼會是程又玄。
程又玄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他踉蹌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一陣風吹過來,他咳了幾聲,彎著腰,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祝燦星眉頭緊鎖。
她沒忘了祝春桃身亡那日,他站出來替她做了偽證。
今日又偷偷尾隨他,他究竟想做什麼?
片刻後,程又玄終於止住了咳嗽。
他直直地看著祝燦星,緩緩開口:“你這一招不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你習過武。”
最後四個字,說得十分篤定。
祝燦星佯裝茫然:“我一個鄉下丫頭,哪裏會什麼武功......”
程又玄輕咳一聲,又道:“那日我瞧見了,是你殺了祝春桃。”
祝燦星臉色瞬間變了。
此人留不得。
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滅口了?
看著祝燦星臉上變化莫測,眼裏甚至還閃過了一抹殺意。
程又玄語速飛快地表明了來意:“我來找你,不是要揭穿你,隻是想請你幫我殺個人。”
幫他殺個人?
祝燦星重生歸來,頭一次產生了迷茫的情緒。
難不成程又玄也是重生的,知道她上輩子是三皇子手底下最好的殺手,所以刻意找她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