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燦星回到河邊,壓根沒好好洗,隻是把衣裳放在河裏泡了一圈打濕了就帶回了祝家。
祝寶珍一把扯過濕漉漉的衣裳,抖開一看,上麵還沾著草梗子,氣得臉都綠了,劈頭蓋臉地罵道:
“祝燦星,你手廢了是吧?連件衣裳都洗不幹淨......”
祝燦星冷冷瞥了她一眼,就讓她回想起了那日差點被毀容的恐懼。
她不情不願地把後麵那句臟話咽回了肚子裏。
祝燦星見她怕了,勾起唇角:“小姑,我馬上要嫁去李家了,到時候吃香喝辣穿金戴銀,走到哪都有丫鬟伺候。以後我就是人上人了,和你這種泥腿子可不一樣。”
“你想得倒挺美!”祝寶珍脫口而出,“你嫁個糟老頭子當小妾,還想享福呢。”
說完她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
糟了,爹和大哥讓她把祝燦星嫁給老頭子的事保密。
她怎麼說出來了。
萬一祝燦星不願嫁了,那五十兩銀子不就飛了麼。
沒想到祝燦星笑了一聲:“糟老頭子又如何?嫁過去了,我就是半個主子。總比你們一輩子在土裏刨食強。”
“到時候我一年四季都有穿不完的新衣裳,戴不完的珠寶首飾。無父無母,能得到這麼一樁婚事,難道不是命好?”
祝寶珍被她這番話噎得臉通紅。
是啊,祝燦星這個無父無母的憑什麼命這麼好。
竟然還能穿金戴銀?
祝燦星看著她這模樣,知道她多半是意動了。
祝寶珍從小被祝家人寵著長大,寵得無腦又驕橫,最是貪心,什麼好東西都想往自己身上攬。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過得比她好”。
若是旁人嫁了好人家,她頂多背後嚼嚼舌根。
但她這個從小被她欺負到大的侄女穿金戴銀了,她是決計忍不了的。
見她表情變了又變,祝燦星繼續添柴加火。
“小姑,你想不想嫁到城裏去?”
聽到這話,祝寶珍警惕地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祝燦星慢悠悠地開口:“隻要你給我一兩銀子,等出門那日,我便領你一塊去李家。李老爺子納妾,少不了要來許多有頭有臉的人,到時候就憑這你這張國色天香的臉,一定會有富家少爺願意娶你為妻。”
聽到她誇自己國色天香,祝寶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祝燦星這話說到了她心坎上。
因著祝燦星是去做妾,大哥說了到時候李家隻會來一輛小轎把人抬回去,不許親戚上門喝喜酒的。
錯過了這一次機會,下一次她去哪裏認識那麼多有錢的富家公子哥啊。
“一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啊。”祝寶珍氣呼呼地看著她。
祝燦星聽到這話,知道魚兒上鉤了。
“我要去做主子,自然得有銀子傍身,不然怎麼收服下人。”祝燦星說得頭頭是道。
“阿爺阿奶這麼疼你,小姑你手底肯定有私房錢。我要一兩銀子不過分吧?”
“到時候轎子來了,我讓你坐。等到了地方咱們再換回來。”
祝寶珍聽到這話,立刻警惕了起來。
“你不會是不想嫁騙我上花轎替你嫁去當妾吧?”
祝燦星不慌不忙道:“怎麼會。你若不信我,那我便給你寫個賣身契。到時候你拿著我的賣身契,我就是你的丫鬟,若我騙了你,你就將我賣到窯子裏去。”
祝寶珍這下是真的心動了。
她捏著祝燦星的賣身契,不怕她翻天。
“但一兩銀子還是太多了,我沒那麼多錢,一百文。你要是願意,我們就簽。”
祝燦星當即點頭答應:“行,你拿錢,我寫契約。此事保密,若你告訴了旁人,就此作廢。”
“我當然不會說,你可不許耍花招。”祝寶珍警告地看了祝燦星一眼。
祝燦星笑眯眯道:“怎麼會呢,我還指望著小姑你嫁給公子哥日後好拉拔我一把呢。”
她知道祝寶珍沒腦子,但沒想到這麼蠢。
賣了自己還給錢。
身契不送到官府蓋紅印,誰會認?
更何況她早有準備。
聽到她這麼說,祝寶珍才滿意了。
祝寶珍回房取銅錢,祝燦星回房寫賣身契。
她將先前印有張氏指紋的那張紙翻了出來,飛快地寫下了賣身契。
沒多久,祝寶珍便來了。
她將一百文錢扔給了祝燦星,祝燦星將契約交給了她。
祝寶珍掃了一眼,隻見上麵寫著:祝燦星自願賣身為婢,聽憑祝寶珍處置,若有反悔,甘願被賣入窯子。
下麵還按了個紅手印。
祝寶珍把契約疊好,塞到了懷裏,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一百文錢換一個進李家的機會,還白得一張賣身契。
這買賣,怎麼算都是她賺了。
李老爺納妾,請的都是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些人來吃酒席,身邊肯定帶著年輕子弟。
說不定有許多尚未婚配的少爺,還有家世清白的書生,不管哪個都比村裏這些糙漢莽夫強。
到時候她隻要往那兒一站,憑她的相貌,還愁沒人多看兩眼?
祝寶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一雙手。
十根手指又白又細,指甲修得圓潤,比村裏那些粗手大腳的姑娘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比城裏的姑娘差,差的不過是命罷了。
可現在,機會來了。
蠢貨。
祝寶珍鄙夷地看了祝燦星一眼,忍不住在心裏冷笑。
等她在李家宴席上被哪個公子哥看中了,嫁進高門大戶,到時候她穿著綾羅綢緞,頭上插著金簪,坐著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回村。
保準村裏人全都出來看,還得給她這個夫人行禮。
至於祝燦星?
就讓她在李家給那個糟老頭子當一輩子小妾去吧。
說不定哪天老頭子死了,祝燦星被大夫人趕出來,還得來求她收留。
到時候她心情好,賞祝燦星一碗飯吃,心情不好,就把那張賣身契拿出來,把她賣到窯子裏去。
誰讓她蠢呢。
反正等到接人那日,她先上轎,祝燦星後上,到了地方再換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至於祝燦星會不會耍花招?
祝寶珍摸了摸懷裏的契約,安心了。
賣身契在她手裏,祝燦星的命就捏在她手裏。
這個賠錢貨要是敢騙她,她就去報官,把祝燦星賣到窯子裏去,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