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為是宋允聯係不上她的瘋狂來電,她眼不見為淨想關機,卻瞥到了一串未儲存,又爛熟於心的號碼。
本能地想掛斷,掃到手機左上角淩晨三點半的時間時,手指微頓,劃向反方向接通。
對麵的聲音率先傳過來:“請問陳秀娥是你的什麼人?”
溫聞的喉嚨緊了緊:“有事?”
“這裏是京都第一人民醫院,陳秀娥冠狀動脈狹窄需要做緊急的搭橋手術,現在已經處在昏迷階段,人命關天,請家屬盡快到心外科簽字並繳費,以免病情進一步惡化。”
溫聞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地抓緊,聲音卻更冷了幾分:“我和她不熟,請聯係別人。”
“都聯係不上才打給你,她的手機備注顯示你是她的女兒。”
對麵又催促了幾句就掛了,溫聞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久久沒動。
一兩分鐘後回過神,到底還是動身趕去醫院。
需要簽字的協議有厚厚一遝,護士在一旁邊做講解邊讓溫聞簽名按手印。
聽到大出血、心臟休克等名詞時,溫聞拿筆的手開始隱隱發抖。
護士看出她的緊張,溫聲安慰:“不用緊張,為你媽主刀的是我們醫院最厲害的周醫生,一定會轉危為安的。”
溫聞聲音很淡:“謝謝,不過我沒什麼可緊張的。”
對於給了她一條命、也僅僅隻給過她這條爛命的人,她救她一次,算是徹底兩清。
護士見慣了冷血的家屬,對溫聞冷漠的態度見怪不怪,但眼裏多少還是流露出了一抹鄙夷之色。
恰好電梯門打開,護士看到為首的醫生,立馬笑著打招呼:“周醫生,家屬正在簽字,馬上可以手術。”
周硯寧衝護士微微點頭,又低頭對旁邊的醫助交代著什麼,走到溫聞身旁時,腳步停了下來:“協議一定要簽完整,手術危險係數高,免得後續扯皮。”
話是對護士說的,一雙黑眸卻落在溫聞的側顏。
也目睹了溫聞小而巧的耳朵,慢慢變紅變滾燙的全程。
溫聞握筆的手緊了緊。
周醫生,周硯寧。
世界真小。
小到幾小時前睡到的男人,又在醫院相逢。
溫聞本想裝聾作啞糊弄過去,偏偏簽完最後一個字,周硯寧就拿起協議確認。
擺明是認出了她,且不滿她的故意忽視。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溫聞認命。
淺吸一口氣兒,轉身麵向周硯寧的同時擠出一抹笑:“周醫生,麻煩您了。”
周硯寧眉眼未抬分毫,微扯嘴角:“雖然溫小姐作為患者家屬,都不緊張患者的情況,但醫者仁心,我會盡力。”
原來他聽到了。
溫聞垂在褲縫邊的手用力握了握。
換做平時,她不會去解釋的。
但,她對周硯寧有所圖。
落了壞印象,總沒好處。
想到此,她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是因為我知道周醫生醫術高超,有妙手回春的能力,心裏很踏實。”
周硯寧唇角輕撇,溢出一抹看穿一切的冷笑,淡淡睨了溫聞一眼,把協議交給護士,轉身進了手術室。
溫聞則去一樓辦理住院。
心臟搭橋的費用不便宜,收費室讓她先交二十萬的押金。
術後需要長期服藥,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難怪陳秀娥的現任老公聽到要做手術,把人丟在醫院就跑了,繼子女也把陳秀娥拉黑。
這就是陳秀娥在她四歲死了父親時拋下她改嫁,去別人家任勞任怨二十年的報應。
她不知道該說人心歹毒,還是嘲諷句活該。
縱使心中有怨恨,溫聞還是無法對陳秀娥置之不理。
畢竟自己這條爛命,是借由陳秀娥而來。
可交完二十萬,她銀行卡裏的餘額也隻剩一萬多了。
她省吃儉用攢錢多年,就是不想再遭遇十幾歲時月經初潮沒錢買衛生巾,穿著被血染紅的褲子去找陳秀娥借錢,錢沒借到,卻挨了幾個耳巴子的窘迫經曆。
如今頃刻散盡。
命運還真是朝她打了一記回旋鏢。
想到這兒,溫聞自嘲一笑,笑著笑著胃部忽然抽抽地疼。
方才意識到從前天下午趕飛機,到現在都沒有進過食,還空腹喝了很多酒。
笑中多了幾抹苦澀。
看吧,連她都不善待自己,又有誰會愛她。
她在醫院大廳的自助販賣機買了盒泡麵,端著去手術室門外邊吃邊等,可吃了兩口就反胃惡心。
瞬間食欲全無,剩下的全進了垃圾桶。
等待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慢。
一直到上午十點,手術室的燈才暗下來。
溫聞連忙走到門口,周硯寧一出來,她就上前詢問:“周醫生,手術結果......”
“還算對得上你的稱讚。”
周硯寧說完,大步離開。
溫聞腦袋渾噩,好一會兒才理解周硯寧的話外之意。
她術前誇他妙手回春,他術後說對得上她的稱讚,這意味著手術是成功的。
她的心落地的同時,全身也像泄了力一般,靠著牆站了很久才緩過勁兒來。
陳秀娥轉到ICU,是一個小時後的事。
溫聞再想鐵石心腸,看到陳秀娥全身插滿管子、臉色煞白的模樣,心裏還是沉了沉。
護士交代家屬可以先回去,有情況會隨時聯係她。
可她還是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
就像小時候站在村口盼著陳秀娥回來那樣,隻是多了幾分迷茫和彷徨。
周硯寧連續做了兩台手術,站了十多個小時本該下班休息,但ICU有病人心臟移植後排異嚴重,他又帶著幾個醫助來查看。
遠遠看到ICU門外的單薄身影,他剛低頭交代醫助送她離開,就看到她搖搖欲墜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