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著霍霆的咆哮, 我盯著床頭那頂焦黑的頭盔,裏麵夾著一張疊好的B超單。
很輕。
輕得像從沒存在過。
“霍霆。”
我聲音沙啞:
“你是真心實意想娶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又笑了。
可那笑聲裏沒一絲溫度,像刀片刮過鐵皮。
“真心?林聽,你裝什麼純?”
他語氣懶怠,輕蔑至極。
“奶奶手裏捏著霍家七成股權,她偏愛你,我就得娶你,就這麼簡單。”
“等繼承權到手,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體體麵麵地滾出霍家。”
我攥著手機的直接白了。
可他還沒說完。
“說起來,你們兄妹倆還真是一脈相承。”
他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玩味:
“你哥拿命上賽道,你拿身子上我的床,目的不都一樣?錢嘛。”
我的耳膜嗡嗡作響。
“所以別辜負你哥哥辛辛苦苦死掉的功勞啊,林聽。”
他頓了頓。
“畢竟因為他的死,我多少有點內疚,打算多給你加點錢,這可是他用命換來的,你該謝他。”
嘴唇在發抖。
不是悲傷。
是恨。
從骨髓裏往外翻湧的,滾燙的恨意。
哥哥全身著火時,在駕駛艙裏是怎樣的絕望,而這個男人,卻拿他的死當籌碼,計算著該多給我幾個零!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死寂得不像話。
“婚禮,我會到的。”
掛斷電話。
我猛地拔了手背上的輸液針,血珠猝然滲出來, 值班護士衝過來就攔我:
“幹嘛!你剛做完清宮......”
可我推開她赤著腳,走出醫院。
從家裏床底拽出那件被血浸透的婚紗時。
白緞上洇開的暗紅已經幹涸發硬,像一層揭不掉的痂。
一件件褪下病號服,我將它套上身。
拉鏈卡在後背鮮血粘連的位置,我咬著牙硬拽上去。
疼。
但比起要他付出的代價,不值一提。
拿起頭盔,我從裏麵抽出那張疊好的B超單,連同口袋裏那份霍奶奶親筆簽的繼承人授權書,一起揣好。
然後,去完成婚禮。
婚禮現場,水晶燈璀璨如星海。
賓客三百,觥籌交錯。
我率先看到了霍奶奶坐在前座,滿臉欣喜,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閉了閉眼,我對著那位一直寵溺我的奶奶輕說了句對不起。
再抬眼, 隻見霍霆站在台前,西裝筆挺,袖扣閃著冷光。
楚妍就在他的身邊,穿著一身白裙,笑意盈盈晃得人刺眼。
旁邊的賓客湊過來低聲打趣:
“聽說新娘就是個掛名的,霍少真正想娶的人,不會是那位楚小姐吧?”
楚妍羞澀地垂下眼,沒否認。
而我上台了。
“那......那是......新娘......?”
聽到此起彼伏的震驚議論聲,霍霆皺眉轉身。
然後他停住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隻見大廳中央,我赤著腳,穿著那件被血染透的婚紗,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身後紅白裙擺上地上劃出一條長長的血色痕跡。
我懷裏抱著的,是哥哥那頂燒焦的頭盔。
霍霆的瞳孔猛地收縮。
可我站定,看著他。
笑了。
身後,巨幕應聲而亮。
第一張,基地監控截圖。霍霆拿著兩千萬對賭協議,逼哥哥簽下自願更換配件的同意書。白紙黑字,時間水印清清楚楚。
第二張,休息室,他把楚妍壓在哥哥帶著焦痕的戰衣上,嘴唇貼著她的脖頸。
第三張,B超單。
右下角,主治醫生的診斷寫得清清楚楚!
【孕7周,胚胎因外力擊打致停育,已行清宮術。】
旁邊附著一行小字:患者腹部可見新鮮鈍器傷痕,疑似人為暴力所致。
全場嘩然。
三百雙眼睛齊刷刷射向霍霆, 竊竊私語如潮水般湧起,徹底淹沒了婚禮進行曲。
這一刻,霍霆的臉色變了,先是蒼白,再是憤怒。
他向我衝了過來,咆哮著。
“林聽!你怎麼敢的!”
我還是笑著,沒有逃離,沒有躲避,隻是視線平靜地落向了主位第一排。
霍奶奶白了臉,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