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隻亮著魚缸的LED燈,慘白的光打在水麵上,映得那條快兩米的刀疤鯉像個黑色的鬼影。
它還是懸在缸中央,一動不動,底下那排雜魚站得筆直,跟特麼的儀仗隊似的。
“朝拜?拜個屁!排隊等死還差不多!”
老趙那哆嗦的聲音又在我腦子裏響起來,我甩了甩頭,幾步衝到魚缸前,臉都快貼上玻璃了。
刀疤鯉那雙灰蒙蒙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的根本不是底下那群傻魚。
我順著它的視線扭過頭——正對著我平時直播坐的那張電競椅!
“不就是條魚嗎,我還怕了它不成?”
我罵了一句,冷汗唰地冒出來。以前覺得這魚眼神凶是霸氣,現在隻覺得瘮得慌,像被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
掏出手機,翻出剛才直播的錄屏,手指頭都在抖。
調到慢放,鏡頭懟著刀疤鯉的魚臉,它那眼珠子......
我放大再放大,瞳孔裏倒映的根本不是魚群,模模糊糊的,像個人影......好像是我舉著手機的樣子!
“啪!”我把手機反扣在茶幾上,屏幕朝下,好像那魚能隔著屏幕爬出來似的。
“肯定是光線折射!魚群應激反應!老子養魚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
我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吼,像是給自己壯膽,可聲音虛得自己都聽不下去。
我抓起手機,點開老趙的微信,手指頭戳屏幕戳得劈啪響:“趙哥!你到底知道啥?那魚怎麼回事?你倒是說清楚啊!”
過了老半天,老趙才回過來一條語音,點開一聽,他那聲音跟被砂紙磨過似的,又幹又啞。
“不該惦記的?什麼東西?”
我追著問。“趙哥,你剛才說的......是不是太玄乎了?不就是一條魚嗎?”我強裝鎮定,嗓子還是發顫。
我煩躁地把手機扔一邊,一屁股癱在電競椅上。
弄走?說得輕巧!刀疤哥現在是我直播間的頂流!多少粉絲是衝著它來的?
一場直播的打賞都夠我換套新設備了!扔了?我特麼喝西北風去?
第二天直播,我硬著頭皮開了攝像頭。
平時開場我都是“家人們!刀疤哥今天給你們表演個絕活!”,今天這句卡在喉嚨裏,愣是沒喊出來。我扯著嘴角,把鏡頭往旁邊移,對準角落裏幾條新買的銀龍魚。
“咳,那個......今天咱們看看新來的幾位,這鱗片,這身段......”我聲音幹巴巴的,自己聽著都別扭。
彈幕立馬就炸了:
【瘋哥你不對勁!刀疤哥呢?我要看刀疤哥!】
【對啊!今天魚群隊形更直了!跟用尺子量過似的!主播你咋不拍?】
【瘋哥你是不是慫了?被刀疤鯉嚇尿了?哈哈!】
我看著那些飛速滾過的彈幕,頭皮發麻。這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根本不知道我家裏蹲著個什麼玩意兒!
“誰慫了!”我梗著脖子吼回去,心裏虛得要命,“刀疤哥今天......今天休息!對!休息!”
我越說越沒底氣,幹脆伸手在缸壁上“咚咚”敲了兩下,又去調造浪泵,把水流開到最大。缸裏的水瞬間攪成一鍋粥,那排得筆直的雜魚被衝得東倒西歪,隊形總算散了。
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水流剛平穩下來不到十秒,那群雜魚跟被無形的線扯著似的,又晃晃悠悠地遊了回去,一條、兩條......眨眼功夫,那條筆直的黑線又懟在刀疤鯉正下方,比之前站得更直、更死氣沉沉!
而缸中央那祖宗,從始至終,連鰭都沒動一下!更嚇人的是,它那灰蒙蒙的眼珠子,好像......好像隨著我敲玻璃的手,微微轉動了一下角度,最終定格的方向——還是我這張臉!
“下播了!今天狀態不好!”我手忙腳亂地掐了直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氣。
熬到半夜,我還在電腦前剪白天的素材,眼睛又澀又疼。客廳裏靜得嚇人,隻有過濾器的嗡嗡聲,聽得人心裏發毛。
我揉了揉太陽穴,端起杯子想喝口水,餘光無意間掃過魚缸。
就這一眼,我全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來了!
一直懸在缸中央的刀疤鯉,動了!
它不再是靜止的,而是沿著那條由雜魚組成的“通道”,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向上遊動。巨大的黑色身軀像一片沉甸甸的烏雲,貼著玻璃內壁,一點點攀升。水流仿佛對它沒有任何阻力,它的動作平穩得詭異。
我眼睜睜看著它越過水麵,越過燈架,最終,停在了......停在了我這張電競椅正對麵的位置!
我甚至能看到它左鰓那道翻白的舊疤,在慘白燈光下,像一張咧開的嘴。
“啪嗒!”
我手裏的鼠標摔在地上,滾輪磕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整個客廳,隻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魚缸裏,那東西緩慢開合的、布滿細密尖牙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