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頓小雞燉土豆吃的還不是很過癮,肚子裏太久沒油水了。這野雞太小,兩個人吃都不太夠。
而且錢海龍總給沈青禾夾雞肉,看著她也不自己主動夾。
夾著夾著,大碗裏就沒有了肉,他才意識到這雞吃完了,算上內臟大概也就三斤重,比不上家裏養的大公雞。
他還沒吃幾口肉,菜已經見了底,不過看著沈青禾吃的還可以,比他吃到了肉還開心。
吃完後,沈青禾要收拾碗筷,錢海龍拉住了她。
“青禾,你看我上山挖到了什麼寶貝了?”他從背簍裏拿出那個布包,小心翼翼捧在掌心裏,一點點地打開,好像裏麵是個什麼易碎脆弱的寶貝。
當最後一層被打開時,她看到布包裏躺著一根黃澄澄的老山參。
“呀。”沈青禾美眸一亮,同樣也知道這確實是個寶貝。
“等我把這個賣掉了,再攢點錢,咱也把房子重新修一下。”
他抬頭看著牆角處那一處已經要露了天的礙眼地方。
天上下雨,外麵是大雨,屋裏就是小雨,馬上要入冬了,這樣的房子再不修,這個冬天都難熬。
錢海龍想起了上一世的冬天,他自己就在這樣的房子裏過了一冬,險些沒被凍死,即使裹了三床大被,他依舊是冷。
外麵的風卷著雪沫子就從那碗口大的窟窿裏直往屋裏吹,鬼哭狼嚎的風聲,嚇人得緊。
想到那些,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得立刻行動起來,他們要這個房子裏過幾年,必須要修好了,暖暖和和的過日子。
沈青禾隻是沉默地望著他,唇瓣抿成一道淺弧,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你咋那麼盯著我?”錢海龍發現了她的目光,忙問道。
沈青禾這才將臉別過去,裝作啥事也沒發生的模樣。
“你還還是不太相信我?我已經認識到以前做了很多錯事,今後盡我努力,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錢海龍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又好似在激勵自己。
他說得熱血沸騰,可遇到沈青禾那冰川的氣息,像熊熊燃燒的火,被一盆冷水澆滅,瞬間化成了一道煙,飄散在空氣中。
“我......我去收拾碗筷。”她猛地站起身,像是逃命般的躲開。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裏屋門口,錢海龍撓撓頭,她咋不信自己呢?
他要咋改變,才能讓她重新信任自己。
其實沈青禾會變成這樣,根源全在錢海龍身上。他每次喝醉酒回家,總要借著酒勁發瘋,把火氣全撒在她身上;可等第二天酒醒了,又會意識到自己不對,低聲下氣地來找她道歉。
長此以往,錢海龍那些悔過與保證,在沈青禾聽來早已輕如泡影,轉頭他依舊會照舊對她。
以至於這回她也不相信。可這兩天,錢海龍的改變確實她看在眼裏。她不敢全信,一旦生出期待,期待越盛,到最後落空時的失望,便會越發刻骨銘心。
第二天,錢海龍還是照例早起,他準備做早飯。想著前天撿到的鴨蛋,昨天早上吃了一顆,現在應該還有兩個,他準備奢侈一回,把那兩個都做了,攤個雞蛋餅。
反正他賣了野山參就有錢了,這點不算啥。
他來到外屋,仍是躡手躡腳的,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怕吵醒沈青禾。
找到昨天放著鴨蛋的筐,伸手一探,啥也沒有?
“咦,家裏招賊了?”他覺得莫名其妙,哪個賊能看上他們,一貧如洗的家,真是瞎了眼。
“在......找啥?”身後響起一道柔柔的女聲,可還是把他嚇了一跳。
錢海龍一屁股坐在地上,猛回頭便看到青禾就站在身後。
“你走步咋沒聲音呢。”他伸手摸了下胸口,臉上隻有一絲焦急,卻沒有怒氣,這讓沈青禾放下心來。
“對了,咱家進賊了嗎?”他從地上爬起來,想到了找不見的鴨蛋,著急地問了一句。又覺得不妥,怕這樣會嚇到青禾,她膽子太小。
果然沈青禾的臉,是肉眼可見的血色逐漸消失,眼裏驚悸毫不掩飾的顯露出來。
“賊......在哪裏?”她驚得四處張望。
錢海龍似乎很喜歡看到她這種模樣,至少那張臉生動了不少。不似從前,無論他說什麼,她都始終麵無表情,刻板得很。
“沒賊。”他笑著解釋。
沈青禾這才稍稍放下心,臉上又恢複了往日寡淡的模樣,帶著幾分沉沉的死氣,沒什麼神采。
“對了,鴨蛋哪去了?”他回到正題。
沈青禾低下頭,聲若蚊呐:“那兩顆蛋......”
錢海龍秒懂,他知道沈青禾一定是在家餓了,於是便吃了。他有些懊悔,竟然沒想到,還驚到了她。
“沒關係,你吃就吃吧。”他連連擺手。
“我沒吃,是拿去換了半斤棒子麵。”沈青禾著急的眼中噙著淚,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樣。
又是錯怪了她,看到她那雙黑葡萄的眼睛就要滴出淚時,錢海龍的心被猛地揪了一下。前世的他時常把她弄哭,可那時自己為什麼看不到她這可憐的模樣、難道看不到她也很柔弱需要人保護?
“鴨蛋多好啊,能補身體。”他搞不懂了,這小妮子不愛吃嗎?
“嗯,但是棒子麵能多吃幾天。”她的話像是一根刺,深深的紮進錢海龍的心窩裏。
她為了口吃的,活得這樣小心謹慎,還要籌劃那麼多,心疼得發緊。
他慢慢轉過了身,喉嚨滾動幾下,深深吸口氣,聲音微微變了樣。
“你先洗漱去吧,我來做飯。”
沈青禾猛地抬頭,她聽到了什麼?錢海龍哭了?
她搖搖頭,把這不切合實際的想法晃出去。
今天的早飯沒那麼豐盛,他熬了一鍋棒子麵糊糊,還有一碗醃菜。
連著幾個月都吃這樣的東西,他感覺自己的腸子都刮得細了。
他和沈青禾坐在一桌,沉默的將麵前的粥吃下去了。
吃完之後,他拿起鐮刀,轉頭對沈青禾說:“今天地裏你不用去了,我把地鋤好,正好趕著村子裏的馬車,去縣裏看看把那根山參給賣了。”
沈青禾眼裏依舊帶著驚訝,但沒有以前那麼強烈了。錢海龍覺得她會慢慢適應,會漸漸覺察到,他是真心想要改變。
好事多磨,這事急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