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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和離書被撕的當天下午,婆婆派人把我叫去了正堂。

婆婆開口第一句話就砸了過來。

“沈氏,你倒好大的膽子,竟敢寫和離書!”

“你能嫁進侯府,都是你高攀了我顧家的門楣!”

族老們紛紛附和。

大伯父冷哼一聲。

“當年聘她就是看中她家的銀子,如今居然還敢拿喬。”

三叔公敲著拐杖。

“商戶女就是不安分,早就該休了。”

沒有一個人記得。

五年前侯府被抄家的時候,是誰拿銀子替他們填了窟窿。

柳若煙站在婆婆身後,拿著帕子抹眼淚。

她適時開口。

“姐姐若是真心想走,不如先將這些年管家的虧空補上。”

“妹妹接手賬冊後發現,庫裏足足少了三萬兩的口子。”

她從袖中抽出一本賬冊遞給婆婆。

我整個人一怔。

那三萬兩是我的嫁妝銀子,當年抄家時我填進去的。

可柳若煙接管賬目後,已經將所有關於我嫁妝補虧的記錄抹得幹幹淨淨。

婆婆翻完賬冊,手指哆嗦著站起來。

她揚起手,一記耳光重重扇在我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正堂。

“沈氏!你不僅心機深沉,還敢貪墨侯府的銀子!”

“我顧家怎麼娶了你這麼個東西!”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嗡嗡作響。

顧衍之站在婆婆身後,全程一言不發。

等族老散去,他才淡淡開口。

“沈婉寧,你若真心悔過,就老實待在府裏將功贖罪。”

我抬頭看他,忽然笑了。

“贖什麼罪?”

我最大的罪,就是拚了命去愛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

結果沒有一個人信我。

走之前,我去見了唯一的朋友蘇挽月。

看我半月間消瘦成這樣,心疼的眼眶通紅,非拉著我去她相熟的老郎中那兒看診。

老郎中一搭脈,臉色驟變。

“姑娘,你體內有陳年淤傷,經脈阻塞已深入臟腑。”

“再不調理,至多撐不過一年。”

我渾身一僵,那是五年前的杖傷從未好透,蘇挽月嚇得臉色煞白。

老郎中寫了一張藥方,主藥是極難尋的百年雪參。

一株便要千兩白銀。

我攥著藥方,喉嚨發緊。

沈家的嫁妝早被我填了侯府的窟窿,我如今身無分文。

回到侯府,我翻出一件血跡斑駁發黑的中衣。

那是五年前替婆婆挨板子時穿的,我把它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沒有留隻言片語。

不是求救,隻是想讓這件衣服替我說一句:我沒有在演戲。

天降大雨,我撐著傘走到侯府大門。

看門的老仆張叔認出我,連滾帶爬進去稟報。

聽到稟報後,他擱下棋子,語氣裏滿是不屑。

“讓她走。”

“這種滿肚子算計的女人,出了門才知道外麵的日子難過。”

“不出三天,自己就會跪著回來求我。”

婆婆在佛堂聽到消息,冷哼一聲。

“她敢走,就是不要這個正室的名分了。”

“回來?門都沒有。”

柳若煙在一旁笑著添火。

“姐姐走了也好,承硯這些天總算睡得安穩了。”

彈幕一片歡騰。

【心機原配終於滾了!侯府清淨了!】

【放心,她肯定過兩天就灰溜溜回來了!】

我走進雨裏,身後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半月過去,我沒有回去。

顧衍之派長隨去查,長隨帶回來兩條消息。

第一條,濟世堂大夫的診錄上寫著,“沈夫人舊傷惡化,斷骨錯位,淤傷已入肺腑,調理不善,命數難過一載。”

第二條,老夫人被判的五十杖刑並非花銀子免除,是一名年輕婦人當庭跪求以身代刑,代刑人簽押的名字:沈婉寧。

顧衍之手裏的茶盞墜地,碎了滿地。

與此同時,婆婆的貼身嬤嬤在寢室發現了那件血衣。

老夫人盯著那件和血肉粘連過的中衣。

雙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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