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
周遭一片冷清。
緩緩轉頭,隻看見守在床邊的兒子。
見我醒來,他抬起帶有留置針的小手端來溫水。
小心翼翼地往我嘴邊遞。
“媽媽,喝水。”
我強撐著起身,將他攬進懷裏。
他乖乖地靠在我身上。
學著我平時哄他的樣子,輕輕蹭了蹭。
“媽媽,我今天打針很乖,一聲都沒哭。”
“這是我第九次一個人打針了。”
“媽媽,你說爸爸會來帶我去遊樂園嗎?”
他仰著頭,一雙大眼睛盛滿了期盼。
滾燙的眼淚控製不住地砸下來。
我別開臉,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更不忍心告訴他,爸爸早就忘了這個約定。
可看著他眼底泛起的失落。
我終究狠不下心。
顫抖著手摸出手機,撥通了江祈年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通。
可聽筒裏傳來的,不是他的聲音。
而是細碎又曖昧的接吻聲。
我臉色驟白。
下意識地捂住兒子的耳朵。
近乎慌亂地掛斷了電話。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在兒子失落的眼神下。
我閉了閉眼,敲下兩條信息。
每一個字都耗盡了我最後的尊嚴。
【你之前答應過兒子,他獨自打九次針就會陪他去遊樂園】
【隻要你今天赴約,我立刻簽字離婚,成全你和林願】
消息發出去很久,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點開來看,隻有一個行。
我壓下眼底的酸澀。
勉強扯出一個溫柔的笑。
“爸爸答應啦,我們這就去遊樂園。”
兒子瞬間眼睛發亮。
烈日炎炎,我撐著傘帶兒子站在遊樂園門口。
約定的時間過了,他沒來。
幾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是沒來。
直到遊樂園的工作人員開始清場,他仍舊沒來。
兒子原本紅潤的小臉變得慘白。
他攥著我的衣角,站在原地不肯走。
眼底的歡喜一點點熄滅,最後隻剩下滿滿的失望。
他強忍著沒哭。
還勉強擠出笑意,想逗我開心。
手機忽然瘋狂的震動起來。
我滿帶希望的打開,看見的卻是林願發來的消息。
消息裏夾雜著她剛更新的朋友圈截圖。
朋友圈配文隻有四個字:一家三口。
照片上,林願依偎在江祈年懷裏一臉嬌羞。
江祈年抬手護著她的小腹。
兩人身後,是絢爛的煙花。
我忽然想起江祈年決定創業那一年。
我和他睡在漏風的筒子樓,聽著外麵熱鬧的鞭炮聲。
他滿是愧意的抱著我。
一遍一遍朝我保證,等他創業成功便再也不會讓我受這樣的苦。
他會給我放全世界最絢爛的煙花。
讓我成為最幸福的人。
可蘭因絮果一切成空。
那場盛大的煙花,他終究放給了她人。
林願的消息接著彈了過來。
“許江安,你以為用孩子就能挽回他?別做夢了。”
“我今天不過假裝孕吐,他就推掉所有事陪著我看煙花。”
“至於你那病秧子兒子,放心等我的孩子出生,我會教他感恩。
感恩那個沒活下來的哥哥,成全了我們一家三口。”
天毫無征兆地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一陣寒涼。
兒子終於忍不住,在我懷裏小聲哭了起來。
身子也虛弱的開始發起顫。
我連忙抱起他,衝進雨幕裏攔車。
可城郊偏遠,沒有一輛車停下。
慌亂中,我踩到一塊石頭,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手心和膝蓋被碎石磨破,疼得我渾身發抖。
可兒子額間不斷上升的溫度,更讓我心寒。
我瘋了一樣拿出手機,撥打著江祈年的電話。
聽筒裏卻隻傳來冰冷的機械提示音: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被拉黑了。
雨水混著血水。
冰冷的風刮在臉上。
可身上的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我顧不上身上的傷口,掙紮著爬起來。
用盡全身力氣抱著兒子,瘋了一般朝著醫院跑去。
最後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急診手術室門外。
雨水順著發絲滴落。
我抬頭望著冰冷的手術燈。
抬頭祈禱著從未見過的母親,保佑保佑他的孫。
我跪在白牆外,不斷祈禱。
而這時,那條讓我墜入深淵的熱帖,再次彈出了更新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