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理寺的卷宗庫被燒那年,是誰連夜用鎮撫司的關係幫你調來副本,保住了你的官位?”
“你升任少卿的舉薦信,是誰替你跪在義父書房門外求來的?”
“裴錚,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若沒有我沈明微,你現在就是個在破廟裏啃冷饅頭的窮書生!”
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穿透了周圍的喧囂。
裴錚被我一連串的質問逼得後退半步,半句話也說不出。
滿堂嘩然!
眾人的目光開始在我和裴錚之間來回打量,竊竊私語的風向變了。
“這麼說......裴大人的前程,竟是這位夫人鋪的?”
“鎮撫司的關係?這女子到底什麼來頭?”
“剛剛她提到義父,該不會是那位錦衣衛指揮使陸淵吧?”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呼一聲,驚得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裴錚臉色鐵青,厲聲打斷:
“住口!一派胡言!她不過是個瘋言瘋語的病婦,休要聽她妖言惑眾!”
他說著一把攥住我的衣領,將我提起來摔在柱子上。
他的手死死扣住我的喉嚨,青筋暴起。
“沈明微,我裴錚的功名,是我十年寒窗掙來的!”
“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不過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女,僥幸被我收留,竟敢在此攀誣陸大人!”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殺意畢現:
“你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我被他掐得喘不過氣,指甲摳進他的手背。
他沒有鬆,反而更加用力。
我感覺肺裏的空氣一點點被抽幹,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你如此行事,就不怕我義父知道嗎?”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嘶啞。
裴錚扣著我喉嚨的手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就在此刻,柳如月突然撲過來,跪在地上抱住裴錚的腿。
“裴郎別!姐姐她病糊塗了,你放開她。”
她膝行到我腳邊,伸手來扶我。
手指卻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掐進我肋下的舊傷處。
我痛得彎腰,本能地推開她。
柳如月借力往後一仰,後腦勺精準磕上桌角。
血,順著她的鬢角淌下來。
她捂著頭,淚如雨下:“姐姐,我隻是想幫你......”
隻見裴錚雙目赤紅,猛地一腳將我踹翻在地。
那力道之大,讓我在冰冷的地麵上翻滾了數圈才停下,後背撞翻了條凳。
嘴裏腥甜翻湧,大片鮮血順著嘴角淌下。
腹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溫熱的液體從身下蔓延開來,浸透了裙擺。
“裴錚......送我,去醫館......”
我伸出手,聲音幾乎從喉嚨裏擠碎。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片血。
瞳孔驟縮,喉結猛滾。
但柳如月靠在他懷裏,小聲啜泣。
“裴郎,姐姐上次她也這樣嚇唬你......”
下一秒,裴錚把臉別開。
“沈明微,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爬起來,自己回府。”
血從我身下淌成一條細流,蜿蜒到他靴尖前。
我忽然笑了。
眼淚混著血沫一起淌下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袖中摸出那支穿雲冷箭。
箭身在血裏浸透,我將它高高舉過頭頂,點燃。
“義父,接我回家。”
箭嘯破空,直衝夜幕。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那道衝天而起的紅光意味著什麼。
就在這時,裴母被丫鬟攙著快步走入,手裏正慢條斯理地盤著一串瑩潤的白骨佛珠。
我的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
渾身的血一瞬間衝上頭頂,又猛地墜入冰窟。
那珠子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是我曾親手用刻刀雕下的梵文。
那是我母親火化後,留下的唯一一塊靈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