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淩遲。
“快點!”我催促道。
“催什麼催?沒看到電腦開機慢嗎?”王強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他握著鼠標,動作極其緩慢地在桌麵上尋找著文件。
點開一個文件夾,看兩眼,又關上,再點開另一個。
“哎呀,這合同模板放哪兒了呢?前幾天剛更新過,我還真有點記不清了。”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我的反應。
“王強!你是不是活膩了?!”
我猛地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外麵有多冷?我弟弟身體那麼虛弱,他要是出了任何意外,你下半輩子別想過一天安生日子!”
“你敢動我?!保安!保安呢!”王強嚇得大叫起來,但很快他又鎮定下來,有恃無恐地冷笑道。
“你打啊!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指頭,我保證你不僅找不到你弟弟,還會被警察抓走!到時候,你弟弟就真的隻能在大街上等死了!”
我死死地盯著他,怒氣上頭,情緒在瘋狂叫囂著讓我掐斷他的脖子。
但陽陽那張蒼白的臉又浮現在我眼前,硬生生地拉回了我的手。
我猛地甩開他,深吸了一口氣:“打印。馬上。”
王強整理了一下被我揪亂的衣領,得意地冷哼了一聲,這才慢吞吞地找到了文件,點擊了打印。
嗡——
旁邊那台老舊的打印機開始發出沉悶的工作聲。
王強竟然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吹了吹上麵的熱氣,小小地抿了一口水。
“這打印機啊,也是該換了。打個幾十頁的合同,得磨蹭半天。”他故意感歎道。
打印機吐紙的速度慢得令人發指,每一張紙吐出來,都要停頓幾秒鐘。
我死死盯著那出紙口,雙手在身側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已經深深嵌進了掌心的肉裏,鮮血順著指縫滲了出來,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腦海中全是對陽陽的擔憂。他現在在哪裏?
有沒有好心人給他披一件衣服?他晚上的藥還沒吃,如果引發了神經痛,他該有多絕望?
足足過了五分鐘,那份厚達三十多頁的合同才終於打印完畢。
我立刻伸手去拿,但王強卻搶先一步將那疊紙按在了手下。
“急什麼,還沒整理好呢。”
他將那疊紙拿起來,在桌麵上輕輕地敲擊著。
“噠、噠、噠......”
他敲得極慢,仿佛是在故意欣賞我痛苦焦灼的表情。
一張邊緣稍微有些不齊的紙,他都要抽出來,重新對齊,再慢慢放回去。
“王經理,差不多行了。”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筆給我。”
王強終於將那疊紙整理得整整齊齊,然後慢吞吞地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訂書機。
他開始了慢條斯理的裝訂,每釘一下,都要把文件對著光看看,有沒有哪一頁多出來0.1毫米。
三個訂書針,按下去不過三秒,他卻折騰了半分鐘。
裝訂好,他才將合同推到我麵前,同時遞過來一支筆。
我一把抓過筆,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準備簽上我的名字。
就在我的筆尖即將觸碰到紙麵的那一刻,啪的一聲,王強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簽字處,死死地擋住了我的筆。
我猛地抬起頭,眼神如刀般射向他。
“你又想幹什麼?!”
王強迎著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惡劣的微笑。
他微微傾身向前,用一種高高在上、充滿教訓意味的口吻說道:
“顧先生,這份合同,可是關乎到您弟弟接下來一整個療程的治療方案和免責聲明的。”
他伸出戴著暴發戶般金戒指的食指,在厚厚的合同上點了點。
“我們雲庭是正規的大型醫療康複機構,最講究的就是合法合規。為了避免以後出現什麼糾紛,或者某些家屬無理取鬧來訛詐我們——”
王強故意頓了頓,眼神中滿是戲謔與挑釁:
“根據我們公司的最新規定,家屬在簽字之前,必須、仔細地、逐字逐句地閱讀完這三十五頁的所有條款。少看一個字,這字,您今天都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