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日天剛剛亮,祝蘅就被蓮芝從被窩裏喊了起來:
“姑娘!姑娘快起來!快起來!”
祝蘅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卻看到了蓮芝根本抑製不住滿臉興奮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
“蓮芝,怎麼了?”
祝蘅整個人還沒有回過神來,她昨晚又沒睡好,雖然說湯藥裏麵加了安神的,可是一閉上眼夢裏都是陸寒的身影,夢到他要把自己抓去千醉閣,她不停的掙紮,就在這時候,一個穿著黑色衣裳的男子來到了自己麵前,推開了陸寒,將她緊緊護在了懷裏。
她努力想要看清楚救下她的人是誰,就在這時候,蓮芝把自己叫醒了。
祝蘅問她發生什麼事情了,可是蓮芝卻是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大人他......他把......姑娘您還是自己出來看吧!”
祝蘅起床後,蓮芝幫她梳妝打扮,然後就被她連拉帶拽地拖出房間,一路穿過回廊,走到前廳。
她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就先聞到了各種各樣的味道,就像......就像她以前去胭脂鋪子那般。
然後她看見了。
前廳裏,整整齊齊地站著三排人。
第一排的人,每人手裏捧著一件衣裳。
紅的、粉的、鵝黃的、月白的、藕荷的、青碧的......各種顏色各種麵料,從春衫到冬襖,從裏衣到披風,層層疊疊,讓人眼花繚亂。
第二排的人,每人手裏捧著一雙鞋。繡花的、綴珠的、鑲玉的、軟底的、硬底的......
大大小小,琳琅滿目。
鞋麵上繡的花樣更是豐富多彩,什麼樣式都有。
第三排的人,每人手裏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各式各樣的首飾。
金釵、玉簪、步搖、耳墜、手鐲......
寶石在晨光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晃得祝蘅眯起了眼。
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這......”
她張了張嘴,聲音都是不可置信:
“這是什麼?”
“衣裳首飾。”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祝蘅轉過頭,殷無咎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便服,襯得整個人少了幾分冷厲,多了幾分溫潤。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隻是看著她的眸子是溫柔的。
“還有鞋子。”
他補充道。
“這些......是......給我的?”
“嗯。”
殷無咎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像是沒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
他這府邸中沒有其她女子,不是給她的又是給誰的。
“你穿的,太素了。”
祝蘅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穿著一件月白裙衫子,她的房間裏備了好幾套裙衫,可是她隻挑素色的穿。
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在陸府的時候,陸寒雖然給她吃好的住好的,但衣裳首飾從來不會太出挑,說是姑娘家不宜太招。
她習慣了。
“這些......”
她看著麵前三排人手上捧著的物品,粗略數了數,光是衣裳就有不下二十件,還是有些不確定:
“這些都是給我的?”
“嗯。”
“全......全部?”
“嗯。”
祝蘅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件衣裳。
是春衫,鵝黃色的,料子軟得像水,手指滑過去冰冰涼涼。
她認得這種料子,一匹就要上百兩銀子。
她又看了看旁邊那雙鞋。鞋麵上綴著一圈小米粒大小的珍珠,每一顆都圓潤飽滿,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光是這些珍珠,就夠普通人家吃半年的飯了。
還有那些首飾。
她雖然不是行家,但也看得出來,那些釵環簪子上的寶石都是真的,成色極好,雕工極精。
這些東西加起來,怕是夠買下半個陸府了。
祝蘅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殷無咎。
“大人。”她的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這些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殷無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為什麼?”他問。
祝蘅咬了咬嘴唇:“因為......因為無功不受祿。
我已經住在大人府上,吃大人的用大人的,怎麼好再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你不需要功。”
殷無咎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隻需要是祝蘅。”
祝蘅愣了一下。
殷無咎沒有看她,而是走到那排衣裳前,隨手拿起一件月白色的披風,看了看料子,又放下。
“不喜歡?”
他問,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
“不喜歡就換一批。”
“換......換一批?”祝蘅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殷無咎轉向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管事:
“去跟錦繡莊說,這批不行,重新做。”
“是......是......”管事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等等!”
祝蘅急了,一把拽住殷無咎的袖子:
“大人!您誤會了!夠了!真的夠了!”
殷無咎低頭看了一眼她拽著自己袖子的手,那隻手又白又小,因為著急,指節微微泛紅。
他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來,看向她的臉。
“夠了嗎?”
他問,語氣認真得像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夠了夠了!”
祝蘅連連點頭,生怕他再讓人搬更多的東西進來:
“真的夠了!這些我都穿不完!”
殷無咎沉默了幾息,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在客氣。
“你要是覺得不夠,隨時可以加。”
“夠了!大人,我真的穿不了那麼多衣裳,也戴不了那麼多首飾,您別再讓人送了......”
殷無咎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點了頭。
“好。”
他說,然後轉向那三排人:
“留下,放去祝姑娘的院落中。”
蓮芝帶著她們三排人,所有人魚貫而出,腳步聲漸漸遠了。
前廳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祝蘅和殷無咎兩個人。
祝蘅還拽著他的袖子,意識到之後趕緊鬆開手,微微垂下眸子。
“多謝大人。”她低著頭說。
殷無咎沒有說話。
祝蘅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很疑惑的問題。
“大人。”
她的聲音很輕,更是小心翼翼:
“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殷無咎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院子。
院子裏,晨光穿過樹葉,落了一地碎金。
祝蘅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忐忑不安。
是不是,不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