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畢業典禮那天，宋清穿著我買的裙子，當著全校師生的麵和我提了分手。

“顧辭，你一個開小店的，配不上現在的我。“

八年。

從她大一交不起學費蹲在校門口哭，到她博士畢業站在台上意氣風發。

學費、生活費、房租、電腦、考試報名費、論文版麵費——全是我出的。

一百三十七萬，我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十八歲那年，我放棄高考，從街邊擺攤開始，一分一分攢錢供她讀書。

她說等她畢業了，就嫁給我。

我信了八年。

直到今天，她穿著我買的一切，站在別的男人身邊，告訴我——

我不配。

......

宋清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周圍很安靜。

畢業典禮剛結束，草坪上全是拍照的畢業生和家長，但我們這邊，沒人說話。

不是因為震驚，是因為尷尬。

在場好幾個人都知道宋清有個“開小店的男朋友“，也知道這八年是誰在背後掏錢。

周明遠四十出頭，頭發稀疏，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手搭在宋清的腰上，衝我笑了笑。

“你就是顧辭？久仰久仰。“

他的語氣像在跟一個送外賣的打招呼。

我沒理他，看著宋清。

“說清楚，什麼叫配不上？“

宋清沒有躲閃我的目光，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

“顧辭，我感謝你這八年的付出，但人是會變的。我現在是三甲醫院的主治醫師，周老師是學科帶頭人，我們以後出去，別人一聽就知道是什麼圈層。“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可你呢？你連大學都沒讀過，開個小店，一個月掙多少？一萬？兩萬？我隨便一個同事的月薪都比你高。“

“我們站在一起，別人會怎麼看我？“

我盯著她的眼睛。

這雙眼睛我看了八年。

八年前她蹲在校門口哭的時候，這雙眼睛裏全是無助和祈求。

我蹲下來問她怎麼了，她抬起頭，眼淚汪汪地說：“我沒錢交學費，我爸媽說供不起了。“

那天我口袋裏隻有三千塊，是擺了兩個月地攤攢的。

我全給了她。

現在，同一雙眼睛看我的神情，像在看一件過了時的舊衣服——礙眼，但扔了又有點可惜。

“說完了？“我問。

“顧辭，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宋清皺眉，“我不是忘恩負義，這八年的錢，我會還你的。分期，每個月還一點，你給我列個清單。“

我笑了。

一百三十七萬，她月薪兩萬，分期還。

我的青春，我沒日沒夜拚命賺錢的八年——在她嘴裏變成了一筆可以分期償還的貸款。

“不用了。“

宋清愣了一下：“真的不用？“

“不用。“我看著她，“錢不重要，我隻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跟他，多久了？“

宋清臉色變了一瞬，很快恢複正常。

“我和周老師是正常的師生關係，最近才確定的感情。“

“最近？“

“對，最近。“

“好。“

我點頭，不再追問。

轉身的時候，周明遠在背後喊了一句：“小顧，別想不開啊！你還年輕，以後會找到合適的。“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