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很成功。
醫生說婆婆需要住院觀察至少三個月,後續還要做康複治療。
趙凱在手術結束後的第二天,終於出現在了醫院。
他拎了一束花,在婆婆床前站了不到二十分鐘。
然後跟我說:
“老婆,公司那邊實在走不開,你和爸先照顧著,有事打電話。“
從那以後,他平均一個禮拜來一次,每次待不超過半小時。
而我爸,幾乎住在了醫院。
婆婆術後身體虛弱,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
我白天上班,隻有我爸全天守著。
他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去醫院附近的菜市場買新鮮食材,回來給婆婆熬粥燉湯。
婆婆嫌醫院的飯油重鹽多,我爸就變著花樣做清淡的營養餐。
他一個大男人,以前連廚房都很少進,愣是為了照顧婆婆學會了十幾道養心的湯品。
有一次我去醫院看婆婆,正好撞見我爸在給她擦身子。
他笨手笨腳的,手上的熱毛巾擰了又擰,小心翼翼地給婆婆擦著後背。
婆婆嫌他手重,沒好氣道:“輕點,你當擦桌子呢?“
我爸賠著笑:“好好好,我再輕一點。“
看著那一幕,我鼻子酸得厲害。
這個在講台上站了三十年的男人,在伺候一個跟他毫無血緣關係的人時,卑微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三個月裏,我爸瘦了將近二十斤。
他本來就不胖,一米七的個頭,一百三十斤。
三個月下來,顴骨凸出來了,腰帶緊了兩個扣,那件灰夾克掛在他身上晃蕩蕩的。
我好幾次提出請個護工替他,他都搖頭:
“請什麼護工,那得花多少錢。“
“爸又不是幹不動,你上你的班,這兒有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蹲在地上洗婆婆換下來的臟衣服,指甲縫裏全是肥皂沫。
而趙凱呢?
三個月裏來了不到十五次,每次都是打個照麵就走。
理由永遠是那幾個字:公司忙,走不開。
我沒多想。
我以為等婆婆出院了,一切就會好起來。
卻沒想到,真正的噩夢,從婆婆出院那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