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朗臉上掛著一抹神秘的笑容:“殿下剛才聽清楚聖旨了?”
“聽清了。”
丁墨軒點頭道:“說我未事先稟告,有虧孝道,不許我們拜堂。”
何朗搖搖頭,道:“太子殿下每日都往玄武宮請安,有時即便陛下不見,磕個頭都算表明心意。”
“如今殿下成了明月親王,為何不學一學太子的禮數?”
丁墨軒心頭一震,看向何朗的目光發生了變化。
皇帝丁景辭身邊最親信的大總管,短短兩句話,藏著三層意思。
第一,提醒他是親王,入宮請安是本分,更是孝道。
第二,暗示丁行洲日日請安,丁景辭未必每次都見,磕頭隻是表明姿態。
第三,點破丁行洲今日已經去過玄武宮,把他街頭搶親的事添油加醋告了狀。
丁行洲先出手,丁景辭即便心裏有數,麵上也要給丁行洲三分體麵。
這才以孝道為由,攔了拜堂。
當然,丁景辭同樣沒把事做絕,又派何朗親自傳旨,還送來一身紅甲,分明是默許了這門婚事。
朝堂人心,深宮算計,繞得人喘不過氣。
一邊是深不可測的皇帝,一邊是陰狠狡詐的太子,夾在中間,一步錯就會陷入萬劫不複。
再看眼前這位笑容溫和的大總管,丁墨軒心中暗凜。
何朗不隻是丁景辭的近侍,更是掌玉璽,管十二衙門的內廷實權人物。
麾下太監宮女遍布朝野,內衛密探無孔不入。
他是丁景辭的手,丁景辭的眼,太子與首輔都不敢輕易得罪。
表麵品級不高,實則權勢滔天,這樣的人,絕不能得罪。
不多時,蕭樂瑤換甲而出。
丁墨軒回頭一看,眼前一亮。
她本就容貌絕世,身姿窈窕,一身紅甲加身,更添颯爽英氣,明豔逼人。
何朗笑著讚道:“靜夜郡主不愧將門虎女,的確是巾幗不讓須眉啊!”
蕭樂瑤謙虛的笑笑,道:“何公公謬讚了,我們走吧?”
何朗點頭,臉色一正,目光在府中眾人身上掃視而過,道:“你們都是王爺身邊的舊人,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心裏要有數。”
“如果有人來訪,隻需要告訴他們明月親王未回府即可,明白嗎?”
“明白!”
下人們臉色一白,迅速跪地應是。
丁墨軒與蕭樂瑤對視一眼,沒有多說別的。
何朗重新恢複笑意,抬手示意,道:“明月親王殿下,靜夜郡主,請。”
......
玄武宮。
一道身魁梧身影,圍著八卦台快步遊走,口中低吟不止,狀若入定。
許久,他忽然停步,低頭看向腳下卦象,威嚴的臉上露出一抹深意。
殿門被輕輕推開,丁景辭沒有回頭,淡淡問道:“此卦何解?”
何朗躬身走了進來,道:“陛下,從此卦來看,意義應該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好。”
丁景辭滿意的點點頭,說了四個字:“天佑大元。”
然後,他大袖一拂,登上白紗籠罩的八卦台,盤膝閉目的問道:“那小子生氣了?”
何朗緩緩搖頭回道:“沒有,隻是問了問情況。”
丁景辭嗤笑一聲:“沒出息,罷了,叫蕭樂瑤進來吧!”
何朗微怔,躬身領命,轉身退出。
片刻後,他領著蕭樂瑤回到宮門口。
何朗正準備要入內,蕭樂瑤卻在門外跪了下來。
“靜夜郡主,怎麼了?”
“何公公。”
蕭樂瑤搖頭道:“此處是陛下禁地,我一介女子,恐犯忌諱。”
她剛說完,殿內就傳出一道銅磬輕響聲。
何朗會意,低聲道:“靜夜郡主,不可抗旨。”
蕭樂瑤隻得起身,輕手輕腳走入這座大元最神秘的殿宇。
丁墨軒怕這位皇帝,縱橫沙場的蕭樂瑤,同樣敬畏。
雖然之前她從未見過丁景辭,但聽過很多這位帝王的狠辣手段。
在何朗引領下,她走到八卦台前,屈膝跪倒:“臣女蕭樂瑤,參見陛下。”
台上的丁景辭閉目不動,殿內保持死寂,靜得能聽見呼吸。
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縱使身經百戰,蕭樂瑤額頭都忍不住滲出冷汗。
許久,丁景辭聲音震人心神的才緩緩傳開:“這就是讓朕兩個兒子爭風吃醋,鬧得京城不寧的蕭樂瑤?”
蕭樂瑤嬌軀一顫,重重叩首:“臣女知罪。”
丁景辭靠在榻上,淡淡問道:“你何罪之有?”
蕭樂瑤回道:“臣女在鎮南將軍府門前,挾持皇子。”
丁景辭語氣微沉:“隻是如此?”
“是。”
蕭樂瑤抬頭,目光堅定望向紗中模糊的人影。
丁景辭語氣加重幾分,道:“違抗太子詔令,大婚之日拒婚,又怎麼說?”
“這是太子強人所難。”
蕭樂瑤辯解道:“太子明知臣女與四皇子有婚約,強行將我賜婚三皇子,悖天理、違禮製,臣女誓死不從。”
“誓死不從?”
丁景辭態度變得更為冷淡,道:“那你為何身披嫁衣,擺出出嫁架勢?”
蕭樂瑤一時語塞。
“回話。”
帝王威壓散發而開,殿內氣氛一緊。
蕭樂瑤再次叩首:“陛下,臣女有泣血之言上奏。”
“說。”
蕭樂瑤深吸一口氣,道:“太子以臣府中百餘口人性命相脅,更以四皇子性命相逼,若不從就要將四皇子折磨死於宗正府。”
紗幕中,丁景辭眉頭挑了挑,道:“這麼說,你昨日就知道四皇子被朕赦免的消息了?”
“不。”
蕭樂瑤如實道:“臣女是今日見到才知他被赦,還被封為了明月親王。”
“那你怎麼敢當眾拒婚的?”
丁景辭追問道:“不怕他與你家人遭難?”
“臣女想過。”
蕭樂瑤沉吟道:“隻要臣女能脫身返回鎮南軍,太子自然不敢對我們下手。”
丁景辭坐直身子:“怎講?”
“臣女直言。”
蕭樂瑤不再避諱,道:“若太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臣女親率鎮南十萬鐵騎北上,讓太子付出代價!”
聽得此話,一旁的何朗臉色大變。
丁景辭目光一沉,怒聲問道:“你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