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點子東西就稀罕的不行,瞧你沒見過世麵的樣子,真不知道哪兒的破落戶也能到姑娘身邊伺候了。”
林照花的心情瞬間跌入穀底,真是哪裏都有這樣熱衷於挑事的,春琳比著從前大通鋪的小桃還不如,這樣直白的謾罵她還是頭一回聽見,竟將她和春杏一起罵了。
春琳一身青色衣裳,不算太大的眼睛眼角微微吊起,眉毛修的細細的,下巴高抬,一幅誰也瞧不上的樣子。
春杏一聽這話就不幹了,“我們是破落戶,你又是哪裏鑽出來的?我們再不濟也是大娘子親自點頭指來的,到底比不上你,資曆久~”
“你!”
春琳頓時麵色漲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她的心結可不就在此,都是三等丫鬟升上來,旁人都是直接指派,一來就是二等,偏偏她是在竹影院熬了這麼久,若不是要給兩個姑娘身邊選人,說不得還輪不到她升上來。
瞧春琳臉上的妒火幾乎化為實質,林照花心下疑竇叢生,竹影院規矩嚴整,且瞧劍蘭和青蘿便知王若雲選人的手段,這樣的人是怎麼做到二等丫鬟的?
春琳一對細細的柳葉眉上挑著,本來就不大柔美的長相顯得更加刻薄了,直運氣一番才又開口,“你我都是在府裏過了幾輩子的經年老人,何必說話如此帶刺?”
轉頭瞥了眼秋蟬,又狠狠地瞪著林照花。
“倒是你們這外頭來的也能跟我們平起平坐了。”
這話自然不止是對著林照花說,還有威懾秋蟬的意思。
再瞧秋蟬,絲毫沒有搭話的意思,仿佛沒聽見春琳的話似的,仍舊自顧自地收拾著行裝,瞧著倒很是沉得住氣。隻是她們想爭個高低,卻偏拉了她來踩,沒這個道理。泥人兒尚且還有三分氣性,若她真是退讓了,誰又能瞧得起她?
林照花默了默,直言道,“我資曆淺薄,也不過是有幾分好運氣,僥幸得了大娘子幾句誇讚,才有幸被撥到姑娘身邊。自然比不得姐姐在府中久了的,連大娘子賜下的東西也瞧不上了。”
這話可就是明晃晃的打了春琳的臉了,她說林照花是破落戶,偏偏大娘子是誇讚過的,還有那賞賜......春琳的臉登時就黑了,怎麼就忘了這是大娘子賞下來的東西了?
見春琳吃癟,春杏噗嗤一下子就笑出聲來了,“你快別謙虛了,大娘子在大庭廣眾下都誇了你是個踏實的。再者說了,大娘子賞賜下來的東西自然是千好萬好,怕是姑娘郎君們知曉了也不能說一句不好呢!春琳到底是見過世麵的,若是不稀罕,倒不如正巧分與我們了。”
這下連正忙著收拾東西的秋蟬,背影都顫抖了一下,仿佛被逗笑了。
春琳被這一通話氣得嘴歪眼斜,真是陰陽怪氣的好不臊人,麵頰一時間漲的通紅,急道,“我哪裏說不稀罕了?大娘子賞下來的我自然珍視,我六歲起就在大娘子院裏做活了,你們懂什麼?!”
林照花瞬間了然了,怨不得春琳這樣的性子和行事風格能留在竹影院還升了二等,原來她也是趙芳茹的人!二等丫鬟裏麵有兩個都是正房出來的,還不曉得那些雜役丫頭有多少心思不明的,竹影院怕不是漏成篩子了?心緒頓時紛亂無比。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往後自己的行事也得小心再小心才是。
春琳這一通嚷嚷到底是無人再行理會,各自默契地收拾著行裝,很明顯這就是個蠢的,再跟她爭執較勁沒得白費功夫。
春琳見她們不理自個兒,又試探著問了秋蟬幾句,隻是不知是不是秋蟬本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的緣故,並未多搭理她,春琳討了個沒趣兒,鼻孔一仰出了門,不知往哪兒去了。
半晌青蘿已經來了一趟,送來了幾套從針線房拿來的半新不舊的衣裳,還有每人一對的竹葉形素銀花鈿。交代了竹影院幾時領飯,幾時晨起,至於她們往後是做什麼活,還得明日分派。
好容易有了正經差事,林照花和春杏商量好,收拾好東西一起去了淨室,這可是她們的好日子,需得好好清洗一番,也算開個好頭了。
府中富庶,可仆役們資源有限,夏天還好,去灶上花幾文錢燒壺熱水擦洗擦洗就很便宜,可到了冬天,天氣一冷,哪敢自己胡亂擦洗,得了風寒那是要命的。
林照花等閑舍不得花銅板去淨室,平日裏都是自個兒擦洗,一個月也就舍得花一回銀子。這會兒靠在浴桶裏,隻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她愛幹淨,往年在家中時都是有單獨的浴桶,如今湊合著用熱水將浴桶燙了燙便也用了,今時不同往日,自是不再計較那麼多。
都說竹影院日子清苦,可對於她而言,可謂是一步登天,若不是趙芳茹不願讓王若雲好過,她一個連三等丫鬟都算不上的普通灑掃丫頭,哪裏能一步登天去到主子身邊,還當了個二等的女使?
隻是瞧如今的境況,秋蟬明晃晃的就是大娘子的人,一時瞧不出性子如何,春琳雖也是正房出來的,可明顯遠不如秋蟬,就跟個漏勺似的......不說也罷。
既進了竹影院,必是要好好做事,唯有忠心二字,這二人便必須得遠著、防著。想來未來竹影院也並不會太冷清了。
水汽蒸騰氤氳,她也漸漸閉上了眼睛,好好的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