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常承郭越回到府中,剛剛換下官服,家人就來稟報,說朔北王登門來訪。
“讓他進來。”郭越沒好氣地說,讓侍妾把官服掛好,自己坐到榻上。
家人答應了出去,沒多久,外麵傳來腳步聲,元煜風塵仆仆地走進來,見到郭越,微笑道:“舅父好閑情,這院子跟上回比起來,可愈發雅致了。”
郭越看他一眼,哼道:“比不上朔北,能把人迷得幾年不著家。”
元煜笑笑,走到郭越麵前,端正一禮:“外甥元煜,拜見舅父。”
郭越雖然肚子裏窩著火,但看到元煜如此,卻是一丁點也發不出來了。郭越與妹妹郭婕妤,自幼相依為命。郭婕妤早早離世,隻留下這一個兒子,郭越請了先帝的準,常常進宮探望元煜,也是因此,元煜跟這位舅父的情誼也比別人更深一些
“你啊......”他將元煜扶起,不知說什麼好。
雖然昨日在殿上已經見過,但如今在家中相對,到底不一樣。郭越看著這個外甥,眉宇間英氣朗朗,似乎仍然是當年那個來向他告別的少年郎。但仔細看,又覺得有許多地方不一樣了,身形更健壯,目光更深,儼然已經能夠配上朔北王的封號。
郭越的眼睛有些濕潤,深吸口氣,道:“你去了這麼多年也不回來,可知家中擔心得緊?”
元煜看著舅父兩鬢的白發,心中亦是慨歎,卻一笑:“這不是回來了麼。”
郭越瞪眼:“我話還沒完。我早先跟你說的話都忘了麼?那些諸侯王都知道派別人來朝覲,你回來做什麼?”
“外甥想舅父了。” 元煜仍笑,神色輕鬆,“叔父放心,外甥此番回來,是為了見太皇太後,更是為了見舅父。”
“油嘴滑舌!”郭越罵道,臉上的笑容卻綻到了眼底。
甥舅二人見了麵,各是高興,郭越命廚中備宴,與元煜各敘長短。
府中喜氣洋洋。元煜的舅母楊氏,帶了兒女們來與元煜相見。
元煜上次來拜別,已經過了好幾年,如今再看,表弟表妹們都已經長大成人。三個表弟,一個剛剛及冠,兩個已經娶婦入仕;而兩位表妹,一位已經嫁人,還有仍在閨中。
郭珺今年十六歲,生得容貌端莊。因為母親身體不好,一心侍奉,還未定下人家。元煜這位表兄,她隻在小時候見過,隻知是個響當當的皇子,貴不可言。如今相見,看到他俊朗出眾,談笑風生時又平易近人,不禁怦然心動。
席間,楊氏問起元煜的婚事,元煜卻笑笑,說自己忙碌奔波,還顧不上著落。
楊氏和藹道:“殿下離京多年,不僅舅父舅母,宮中的太皇太後亦一直將此事掛念,殿下該早日定下才是。”說著,瞥了郭珺一眼。
郭珺看到了母親的目光,嬌羞低頭,抿唇淺笑。
——
“此番回來有何打算?”宴後,郭越與元煜在後院對飲,郭越道,“真的隻是回來看看?”
元煜頷首,道:“多年不曾回來,總該都有個交代。”
“陛下那邊如何?”
“我隻帶了隨侍,又無兵馬。”
“說的就是這個。”郭越皺眉:“你回京城來,連兵馬也不帶,萬一......”
“帶得了多少。”元煜淡淡道,“帶個幾千一萬麼,不但不夠打,謀反的罪名也坐實了。”說著,他笑笑,“舅父放心,我既然敢回來,便是早有預備,不會有事。”
郭越看著他,想到皇家那些個明來暗往,歎口氣,喝了一杯酒。
“還有一事。”他說,“你舅母宴上那話說得對,你的婚事,可曾考慮過?”
“舅父還未示意,外甥怎敢擅謀。”
“少跟舅父扯皮,我問你,在五原這些年,幾個侍妾,幾個孩子?”
元煜笑道:“舅父這話說的,軍中比別處嚴明,我是主帥,自當身正為範,怎敢經營這些。”
“一個沒有?”郭越狐疑地看他。
“一個沒有。”
郭越盯著他,片刻,忽而變色,緊張道:“你這小兒!該不會與先帝一樣嗜好?!”
元煜幾乎一口酒噴出來。
“你可萬萬不能學你父皇!”郭越酒勁上來,著急地說,“男子漢大丈夫,不愛女子,卻去喜歡那些塗脂抹粉的男人!陰陽失和,顛倒乾坤,以致社稷生亂,引禍殺身!元煜......”
“舅父!”元煜哭笑不得,“我不喜歡男人!”
郭越“哼”一聲:“你最好別騙我,我是為你好!”
“是,是。”元煜拿起酒壺,再給他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