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牆角花壇的背影可太眼熟了,倪紅安不自覺往前挪,越走越近。
忽然,幾聲貓叫。
草叢裏細碎的反光點閃啊閃的,她反應過來——原來是喂貓。
公司樓下最近常有流浪貓,偶爾能瞧見愛心人士投喂剩下的火腿腸皮,倒見怪不怪。
姓秦的哪兒這麼好心!
倪紅安刹住腳,轉身把空瓶扔進路邊垃圾桶,往不遠處的地鐵口走。
她本來想叫車的。
轉念一想,沒加班不報銷,絕不能當付費上班的怨種,反正回去也沒事。
-
晚高峰的地鐵比平時擠了兩倍。
倪紅安站在車廂連接處,過堂風刮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半路姑媽來電話,問她還加班不加。
“我上地鐵了。”倪紅安說。
越往西走人越少,差兩站將到終點時,這節車廂終於空無一人。
包車。
興之所至,倪紅安拍了張照。
-
地鐵口的共享單車橫七豎八,幾輛三蹦子將道沿嚴實圍住,風裏卷著烤腸的膩香。
倪紅安眉頭微皺,頓挫呼吸。
到小區還有最後一公裏,她實在懶得走,挑了輛幹淨順眼的三蹦子,一屁股坐進去。
“叔!鐵建家屬院。”
“坐好!姑娘。”大爺挺客氣,替她在外頭鎖上車門。
倪紅安推開小窗,憋屈得像困在鳥籠裏。
城西——總有種灰撲撲的年代感,與CBD咄咄逼人的光鮮,截然不同。
倪紅安覺得,自己絕對算頂級牛馬。
她打心眼裏愛在寫字樓上班。
上回麵試,麵到人家家裏去了,肚子疼都沒好意思上廁所,生怕拉屎把人馬桶堵了。
所以。
倪紅安十分滿意華雅。
無論如何不想走。
不想走......
倪紅安回過神,敲了敲車門問:“師傅,綠燈了怎麼還不走?”
“綠燈人多太堵,等會紅燈沒人了咱再走!這樣快!”大爺氣定神閑。
“......”
陽關道人多太擠,還是黃泉路寬敞。
倪紅安狠狠噎了一下。
“老頭樂”沒有路權,可是“老頭兒”有。
-
小區門口,倪紅安遠遠瞧見表哥康海,小跑著衝過去,一拍他後背,“海哥!”
康海嚇了一跳,手裏的煙掉在地上。
“怎麼了?”倪紅安問。
路燈照著梧桐樹影,樹坑裏一堆煙頭,她忽然想起姑媽那通電話,“專門等我?”
康海含糊著踩滅煙蒂。
“沒事!倪會計非讓我來迎你。院裏修下水,咱樓下挖了個坑,怕你看不見崴腳。”
他看著她的高跟鞋。
“謝謝哥。”倪紅安笑。
這片是鐵建集團的老家屬區,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總高七層,一梯兩戶,沒電梯。
姑媽家住一樓,她自己住四樓。
-
眼看要走到姑媽家陽台,倪紅安敏銳發覺,表哥似乎有意放慢了腳步。
他肯定有事。
倪紅安也慢下來,留出開口的空隙,“我喝了點酒,散散味兒再回......著急你先走。”
“嗯。”
康海應著,人卻沒動,又點了一根煙。
倪紅安低頭刷手機。
倏地。
釘釘即時推送兩條通知:
“秦讚了你的日報。”
“秦評論了你的日報:【繼續保持!】”
“我靠!”倪紅安揉揉眼。
“?”康海看她。
倪紅安朝他一晃點讚界麵,“你說,他是單點我一個人的,還是其他人都點了?”
這“點”很重要。
她連那條消息都沒看清,秦鳴春就撤回了,然後反手給她日報點讚?
倪紅安後知後覺,“姓秦的‘點’我呢!”
聞言,康海笑得格外勉強。
“哥你也是經理,給分析分析唄。”倪紅安話裏繼續給他搭台階。
康海在“譽美彩妝”做投放經理,倆人算同行競品,平時也總互通有無。
“......”
康海沉默抽煙,並不接話茬。
倪紅安也不著急,鞋尖一下一下踢著單元門洞的灰白牆皮,大有跟他耗到底的架勢。
風過。
灰藍色煙霧吹散在夜色裏。
-
一支煙盡。
康海把褲兜裏的打火機都攥熱了,低咳一聲清嗓,“紅安,哥能不能求你幫個忙?”
“你說。”倪紅安抬頭。
“麻煩你替哥引薦一下唐老師。”
“誰?”倪紅安沒敢聽清,“哪個唐老師?”
“唐寶莉。”
倪紅安愣住,“找她?”
“唐寶莉老公是我們公司的HRD......”康海的臉一半慘淡,一半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