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啟的大門隨著領養人的離開再次關閉。
黑夜徹底籠罩收容所。
本該被領養的唐瑞被守衛推搡著撞進狹小的宿舍。
死寂的宿舍裏,十幾雙在黑暗中泛著冷光的眼睛,像蟄伏的野獸,死死盯著她這個“差點被選中”的異類。
她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床鋪,C區比她想象的還要陰冷,她已經盡量蜷縮身體了,周身的寒意卻絲毫未散。
黑暗裏,一聲尖銳的嗤笑驟然刺破安靜。
“喲,這不是被老夫妻選中的A區大美女嗎?”
上鋪飄下刻薄男聲,嫉妒幾乎要溢出來:“被領養人看上又被踹掉,心裏恨得要死吧?現在裝沒事人,擱我們這裝什麼清高呢?”
對待這種口嗨的,唐瑞眼皮都沒抬一下,隻靜靜看著自己指尖,全當聽一句無關痛癢的廢話。
見唐瑞不理不睬,那人得寸進尺,聲音越發陰狠:“活該!誰讓你得罪季家小少爺?A區的大人物,碾死你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旁邊一個沉穩女聲低喝:“明天就要去地表,閉嘴,省點力氣。”
那人壓根不在意旁人的嗬斥,翻身跳下鋪,踩著淩亂的腳步徑直朝唐瑞逼來,呼吸裏都帶著扭曲的惡念:“被領養的機會早就沒了,反正都得死,不如死前爽一下......”
唐瑞自打進了地下安全區,就一直待在秩序相對完整的 A 區。
那裏的人就算使壞,也多是季時安那種藏在體麵下的陰私算計。
像這樣赤裸裸、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冒犯,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她不動聲色地往後微縮了一下手掌,悄無聲息地夾住那枚從舊世界帶來的鑰匙,將鑰匙長身橫壓在指縫間,尖端朝外,這是女子防身裏最隱蔽、也最致命的握法,用以抹平男女之間懸殊的力量差距。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抬眼。
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片冷得像冰的平靜。
“你再往前一步。”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膽寒的篤定,“我保證,你活不到明天被扔去地表。”
空氣驟然一滯。
那人腳步頓在原地,竟被她這副明明身處絕境、卻像握著生死權的眼神,硬生生嚇退了半分。
“黃虎。”
剛才嗬斥人的女生,從角落裏走了過來,她個子比一般男生還要高出半個頭,肩背挺直,一舉一動都帶著股利落勁道,像常年練過的樣子,她一把薅住男生的後脖頸,硬生生打破了僵持,“你是不是嫌死得不夠快,要不要我送你先走一步?”
被喚作黃虎的男生似乎很怕這個女生,縮著脖子爬上了他的床位。
宿舍重新墜入死寂。
唐瑞閉上眼,卻毫無睡意。
領養現場的畫麵在腦海裏瘋狂翻湧。
老夫妻的選擇、季時安歇斯底裏的阻攔、奶奶那句輕飄飄的 “聽安安的”、還有那個女孩被帶走時狂喜的眼神......
被領養走,真的是生路嗎?
天快亮時,她才勉強陷入淺眠。
卻被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吵醒,她睜開眼才發現四周很靜,除她以外的十幾個人都陷入了鼾睡狀態,她再次屏息才發現聲音是從牆上很高的一處窗戶處發出的,她站到高處小窗旁,遠遠就看見昨天那對老夫妻正準備離開 KJ 生物。
讓她奇怪的是,那位昨天還坐在輪椅上的老奶奶,此刻竟然沒有坐輪椅,就穩穩地站在地上。
腰杆挺直,步伐穩健,眼神亮得詭異,仿佛年輕了十幾歲。
不過是領養了一個孩子,怎麼會變化這麼大?
這一夜注定無眠,她就這樣睜著眼直到天光大亮,直到刺耳的廣播撕裂空氣:“所有偽人,十分鐘後集合,前往地表投放點!重複,立即集合!”
集合隊列中,唐瑞終於看清昨夜出手製止爭吵的人。
十七八歲的高個短發女生,眉眼鋒利如刀,站在人群裏自帶一股悍氣,掃過唐瑞的目光不帶任何情緒。
而那個尖酸刻薄的黃虎,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剜著她,仿佛在說等到地表定會好好折磨她。
運輸車轟鳴啟動。
車窗外的燈光逐級熄滅,再亮起時,已是刺目的自然光。
那是唐瑞進入地下安全區後第一次親眼見到地表。
灰蒙蒙的天,焦黑龜裂的大地,倒塌的高樓如同巨大的屍骸,寸草不生,死寂到令人窒息。
風卷過,帶來腐爛與焦糊混合的惡臭,那是死亡的味道。
遠處,傳來一聲非人的嘶吼。
破舊的運兵車在顛簸中猛地刹停,車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裹挾著塵土與鐵鏽味的冷風灌進車廂。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車門被粗暴拽開,幾道黑影持槍佇立:“到了,全部下車!動作快點,別磨蹭!”
眾人被推搡著跌下車廂,腳剛沾地就被勒令抱頭蹲成一排。
幾名武裝人員拎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快步逼近,那是清一色的橙紅色連體服,顏色豔得刺眼,在灰蒙蒙的廢土背景裏格外紮眼,根本無處藏身。
不等眾人反抗,粗糙的布料就被強行套在了身上,布料磨得皮膚生疼,後背用燙印技術烙著碩大的黑色阿拉伯數字,編號從001開始依次順延,像烙印一樣刻在了每個人身上。
唐瑞攥緊了拳頭,餘光掃過天空中盤旋的微型無人機,瞬間明白了KJ科技公司讓他們穿這種詭異裝束的用意。
這根本不是什麼統一製服,而是活體定位標。
醒目的橙紅底色搭配清晰數字,能讓高空無人機在幾公裏外就精準鎖定每一個人的位置,哪怕鑽進廢墟、躲進掩體,也很難逃過監控係統的追蹤。
武裝人員的槍托狠狠砸在地麵,警告聲透著殺意:“把領口扣死,編號朝外,誰敢私自遮擋、損毀衣服,就地處置。”
看著身上的囚服編號,每個人心中都清楚,他們早已淪為了被全程監控的階下囚,此刻無數屏幕後的目光正靜靜地注視著這場以他們為獵物的獵殺遊戲。
廣播再次響起,帶著戲謔的冰冷:
“歡迎來到《新生之戰》。
規則很簡單,能活到最後的偽人,入職KJ生物。
期待各位參賽選手的表現。”
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殘忍:
“對了,今日有位金主打賞。偽人18號,金主的打賞金額,足夠把你扔進輻射核心區三趟。金主說,隻要你對著鏡頭對你們班年級第二的同學說句對不起,他就繞了你。”
人群嘩然。
無數道驚恐、幸災樂禍、惡毒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唐瑞身上。
她是偽人 18 號。
她也瞬間明白過來,打賞的金主,隻能是季時安。
讓她道歉?
道歉能回到 A 區嗎?
道歉能洗掉偽人身份嗎?
道歉能讓她不用被扔進輻射區嗎?
不可能。
這隻是一場高高在上的少爺,對螻蟻的肆意玩弄。
唐瑞緩緩抬起頭,望向懸在半空、正死死對著她的無人機鏡頭。
鏡頭那端,是季時安,是看客,是把他們性命當娛樂的惡魔。
她忽然扯了下嘴角,笑得冷、輕、又輕蔑。
下一秒,
她當著所有直播畫麵,直直對著無人機,緩緩豎起了中/指:“季時安聽清楚了,你爹我,絕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