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衣服又大又沉,套在身上鬆鬆垮垮,像裹了一隻破舊麻袋,但暖和了一點,可也隻是暖和了一點點,現在首要的任務還是生火。
她把棉被抖開,鋪在角落裏當墊子。
抖落灰塵時,忽然有個硬邦邦的東西從被角裏滾了出來。
是一瓶礦泉水。
標簽已經泛黃卷邊,瓶口蒙著一層灰,保質期也早就過了,瓶身裏的水更是凍成了實打實的冰疙瘩,硬邦邦地頂著瓶壁。
可在這遍地核汙染、連一口幹淨水都成奢望的廢墟裏,這瓶過期的冰水,已經是絕境裏撿來的珍寶。
她如獲至寶地將瓶子揣好。
緊接著,她又把漏了氣的塑料床疊起來當燃料,再搜羅了些碎紙、幹木頭、破布,仔細堆好引火物,就等著點火取暖。
做完這些,她的手指早已凍得僵硬發麻,不聽使喚。
她在口袋裏摸索了半天,才勉強把打火機掏了出來。
拇指抵著打火輪,用盡全力往下按,沒動靜。
她心裏一咯噔,這個打火機不會是壞的吧,但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第七八次,淡藍色的火苗終於竄了出來。
她連忙弓著身子,用掌心死死護住這簇微弱的火,小心翼翼湊到引火物旁,一點點引燃了火堆。
火生起來的時候,她的手已經凍得沒有知覺了。
她以前不明白,父親隻是拿到了全家進入地下安全區的入場券,母親為什麼會對他那般小心翼翼,甚至帶著近乎卑微的討好。
她把手湊到火邊,暖意一點點滲進僵冷的指尖。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讀懂了母親對父親的那份低聲下氣裏,藏著的是對生存最本能的惶恐與執念。
在末世,活著本身,就是奢侈。
借著這點來之不易的暖意,她翻出口袋裏的那塊過期餅幹。
沒舍得全吃,隻掰了一小塊。
餅幹硬得硌牙,咬下一口要反複嚼很久才能勉強咽下。
這一路奔逃,她沒見過半株活物、半隻正常鳥獸,隻在石頭縫隙裏偶爾撞見一兩條扭曲的變異蟲子,若不是擔心蟲子沾染輻射,她實在不願碰這幹硬難咽的餅幹。
可即便餅幹很難吞咽,她也沒敢碰水。
一來那瓶水早已凍成了冰疙瘩,一時半會喝不了;二來末世三年,地表上沒被輻射汙染的水源早已近乎絕跡,這瓶水是她僅剩的活命底氣。
她將水瓶掏出來,貼身塞進衣服裏,緊緊抵在胸口。
冰涼的瓶身激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卻沒敢鬆開半分,這是她唯一的水,必須捂化。
她慢慢嚼著口中幹硬的壓縮餅幹,讓那點甜味在嘴裏化開,咽下最後一點餅幹時,她才終於生出一絲活著的實感。
活著,就還有機會。
她裹著發黴的被子靠在牆上,看著那堆火。
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裏待多久。
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最後。
但至少現在,她還活著。
夜色漸深,唐瑞想烤著火睡一會補充下體力,卻在這時聽到從遠處傳來一陣嗡嗡聲。
她猛地睜開眼睛。
那聲音她太熟了,KJ公司用來直播的無人機,發出的就是這個聲音。
她衝到窗戶邊,往外看。
灰蒙蒙的天上,一個個黑點正在變大,不是一架是好幾架,它們排成一排,正在朝這棟樓飛來。
無人機出現在這裏,意味著她的位置暴露了。
唐瑞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火,才注意到火堆燃燒時的煙,正順著窗戶的縫隙往外飄。
操。
她衝過去,想把火踩滅,但來不及了。
無人機已經飛到樓頂上方,懸停。
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其中一架無人機上射下來,照在她身上。
緊接著,廣播響起,冰冷機械的聲音在廢墟上空回蕩:“偽人18號,已定位。坐標已同步至所有參賽者終端。”
唐瑞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那些無人機。
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但她沒有躲。
她隻是抬起手,對著那道光的方向,豎起了中/指。
她知道季時安在看。
那就讓他看。
屏幕那頭,季時安看著那個熟悉的中指,臉都綠了。
都這個時候了,那家夥居然還敢挑釁,他氣得抓起黑卡,繼續刷:“加錢!我要加錢!!!”
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小點,正在廢墟的邊緣閃爍。
像一顆心臟。
而那顆心臟的主人,此刻已轉身,衝進廢墟深處。
無人機嗡嗡地追了上去。
而遠處,收到坐標的偽人們,正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獸,朝她湧來。
她不知道能跑多久。
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隻要她還活著,這記中/指,就會一直對著季時安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