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瑞沒來得及反應。
追獵者的拳頭已經朝著她砸了過來。
不是那種蓄力的重擊,是隨手一揮,像趕一隻蒼蠅,她整個人便飛了出去,後背撞在超市的立柱上,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
她滑坐在地上,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喉嚨湧上一股腥甜。
還沒等她直起身,第二拳砸在她肩頭,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她整個人眼前發黑,鋼筋脫手滾到幾米外。她撐著地麵想爬起來,手在抖,撐不住。
追獵者站在她麵前,低頭看她,冷灰色眼睛裏滿是譏諷:“B級,就這?”
說完,男人抬腳,踩在唐瑞的手腕上。
不是碾,是踩。
像踩滅一根煙頭。
寂靜的空間裏隻聽到骨頭在咯吱咯吱響,疼得唐瑞眼前發白,但她一聲沒吭,隻是努力地伸手去勾鋼筋。
“還能動?”男人歪了歪頭,一把掐住了唐瑞的脖子,將她提到了半空中,“那你起來。”
唐瑞腳下徹底懸空,雙腳徒勞地胡亂蹬踏著,卻連一絲借力的地方都找不到,扼緊她脖頸的大手,封鎖了她所有呼吸的通道,空氣像被徹底抽離胸腔,缺氧感飛快席卷四肢百骸,眼前陣陣發黑,耳膜嗡嗡作響,男人冷漠的聲音模糊飄在耳邊,遙遠得像隔著一層濃霧。
“B,”男人嗤笑了聲,“覺醒者裏算不錯的。但也就這樣了。”
唐瑞的雙手無力扒著男人的手腕,拚盡全力想要掰開那桎梏,可力氣正在飛速流失,喉嚨裏連一句掙紮的話語都發不出來,整個人如同瀕死的敗葉,隻能任由絕望和窒息一點點吞沒神誌。
男人那雙冷灰色的眼睛離她很近,近得她能看見自己在他瞳孔裏,渾身是血,狼狽得像條狗的自己。
她......要死了嗎?
瀕死之際,她看到夏安踉蹌著撿起地上那根鋼筋,朝男人狠狠砸了過來。
唐瑞心頭猛地一震,隻覺得荒誕又費解。
末世裏人人自保為先,連至親都能輕易背棄,可夏安偏偏舉著鋼筋衝了上來。
明知會死,他為什麼還要為了她這個不算相熟的陌生人這樣做,難道他不怕死嗎?
鋼筋帶著風聲,又快又狠。
但對追獵者來說,慢得像定格。
他隨手一揮,鋼筋就和夏安一起飛了出去:“小孩,別礙事。”
夏安還想掙紮著起來,卻連一點力氣都沒有。
男人收回目光,望向唐瑞,邊收緊攥著她脖子的大手,邊冷聲道:“該結束了。”
想到在危險時自己想的是趨利避害,而夏安想的卻是救自己,唐瑞的身體裏突然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從胸口燒到喉嚨,從喉嚨燒到眼眶。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不是恐懼的跳,是蘇醒的跳。
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裏睜開眼睛。
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那種反光,是真正的金色,像燒熔的金屬,從瞳孔深處往外淌,她的頭發被氣浪吹起來,臉上的血痕被金色的光吞沒。
男人似乎也感覺到什麼,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探測器。
上麵的數字在瘋跳,B+,A-,A,A+......還在往上竄。
男人的瞳孔縮了一下,那張一直沒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恐懼,甚至連他彙報的聲音裏都帶著幾分顫抖:“怪物......這裏有個怪物......”
唐瑞沒讓他說完。
反手折斷了男人攥著她脖子的手,男人想逃,唐瑞的拳頭已經砸了下來,快得像子彈。
男人想抬手擋,但根本擋不住,唐瑞的拳頭砸在他胸口,不像是打,更像是砸。
像砸釘子一樣,將他整個人鑲進了水泥地麵。
唐瑞騎在男人身上,一拳,一拳,一拳。
血濺在她臉上,她沒擦。
骨頭裂開的聲音,她沒聽見。
她的潛意識裏隻知道打。
打到他閉嘴,打到他不動,打到他再也不能輕蔑地說“也就這樣”。
夏安驚恐地看著不斷擊打著男人的唐瑞,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跑過來,拉她的胳膊:“唐瑞姐!唐瑞姐!他......他已經死了!”
唐瑞金色的眼睛從那具已經不會動的屍體上移開,轉而望向抓著她胳膊的夏安,此刻唐瑞的意識完全被殺戮主宰,所有打斷她的人都該死,想都沒想直接朝著夏安揮了一拳:“去死,都去死!!!”
拳頭帶著風聲,帶著殺死男人的力道朝他砸過來,夏安心知挨下這一拳必死無疑,卻絲毫未躲,隻是定定望著唐瑞瞳孔深處泛起的金色微光。
他忘不了那夜,唐瑞將厚實衣物一件件塞給他與姐姐;也記得她步步周全,辛苦博取周念念信任的模樣。
他不相信,這般善良明媚的女孩子,會真的對自己痛下殺手:“唐瑞姐,醒醒!是我,夏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