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府裏有內鬼!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周成業的腦子。
是誰?是誰出賣了他?是那些被遣散的舊部?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張大人!”一名小吏忽然高聲喊道,“這筆給陣亡將士家屬的撫恤金,賬目不對!領款人的簽押,都是同一個人的筆跡!”
“還有這裏!江州城破前三日,軍械庫有一大批火藥不知所蹤,賬上記的是‘戰時損耗’,可沒有任何將領的批紅!”
“這筆......這筆是給王大牛副將家裏的撫恤,可王副將的家人,早在三年前就都病死了,這筆銀子,領款人畫的是個‘十’字......”
一個個問題被拋出來,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周成業的神經上。
他整個人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如紙,完了。
他精心編織了七年的謊言,在這些鐵證麵前,被撕得粉碎。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張禦史親自走到一堆賬冊前,他似乎發現了什麼,伸手從一本最厚的軍需總賬的夾層裏,慢慢地,抽出了一張紙。
張禦史將那張紙展開,湊到燈下,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直直射向癱軟在地的周成業。
“周大公子,這又是什麼?”
整個前廳,安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禦史手裏那張泛黃的紙上。
燈火下,紙上的字跡潦草決絕,透著一股悲壯的氣息。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八個大字,筆跡很有力道,下麵是周成業的名字,還有一個鮮紅的指印,這是一封血 書,一封與城池共存亡的軍令狀。
周成業的腦子空白了一下,隨即臉上因激動而漲紅,他忘了這東西是怎麼來的,但他認得自己的字跡!
這是功勞!是洗刷他假死逃脫罪名的天大功勞!
他猛地抬起頭,指著那張紙,聲音都變了調:“看到了嗎?張大人!周瑾文!你們都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當年死戰不退的明證!”
他往前搶了兩步,想將那張紙奪過來,高高舉起,向世人展示他的“忠勇”。
“我周成業,鎮國將軍府的嫡長子,難道是貪生怕死的人!當年要不是彈盡糧絕,我早就和江州城共存亡了!這封軍令狀,就是鐵證!”
他的聲音回蕩在廳中,十分慷慨激昂。
張禦史麵無表情地將紙張收回,避開了他伸來的手。
廳中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也有些動搖。如果真有這東西,那周成業戰敗的事,可能真有別的原因?
隻有周瑾文,依舊穩穩地坐著,他甚至沒去看那張軍令狀,隻是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才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周成業身上。
“大哥的筆跡,我當然認得。”
他一開口,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大哥從小就模仿父親的筆跡,寫得一手好字,尤其擅長模仿各種字體。我記得,當年父親還誇過你,說你這手本事,如果用在正道上,前途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