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絡腮胡子的眼神變了,不是懷疑,是警覺。
馬蹄聲,搬東西,大半宿。
這幾個詞放在流放地,指向什麼?私藏物資。
而私藏物資指向什麼?可能是偷運官府的東西,也可能是和外麵的人勾結。
比起沈家幾個婦孺,李屠戶家如果有問題,那才是大案子。
他看了蘇錦瑟一眼,又看了一眼屋後的方向。
眼前這個老婦太瘦了,太弱了,手臂細得像枯枝,不像是能搞出什麼名堂的人,而且李屠戶那邊如果是真的,那才是需要掂量他們飯碗的。
孰輕孰重還是分辨的清楚的。
“你確定?”絡腮胡子盯著蘇錦瑟看了一會兒,隨即突然笑了一下,“你可別騙本官啊!”
蘇錦瑟一臉惶恐,“民婦不敢妄言,夜裏靜,聽得真切。”
絡腮胡子沉默了幾秒,轉身往外走,“走,去西邊看看。”
“頭兒,屋後還沒......”
“回來再看。”絡腮胡子已經上了馬。
兩個官差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馬蹄聲漸遠,蘇錦瑟站在門口,目送他們消失在雪地裏,臉上惶恐的笑一點一點收起來。
沈柳氏從裏麵撲出來,腿都是軟的,“婆婆,他們......”
“進屋說。”
蘇錦瑟把她推進去,關上門。
沈錢氏抱著妞妞坐在炕沿上,此時臉色慘白,嘴唇都在抖,沈趙氏已經從柴堆後麵把砍柴刀拿出來了,握在手裏沒鬆開。
蘇錦瑟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她的後背早已經被冷汗濕透,冷風從門縫鑽進來,激得她脊背發寒。
她低頭看向炕頭,妞妞正攥著她的衣角,一雙眼睛懵懂地望著她。
蘇錦瑟伸手輕輕拂開孩子額前的碎發,指尖觸到溫熱柔軟的小臉,心頭一軟,轉瞬又覆上一層冷意。
差一點,這兩個孩子就沒了依靠。
“屋後那片地......”沈錢氏聲音發顫。
“沒被看見。”沈趙氏忽然開口,聲音很穩,“那個官差隻繞到屋後看了一眼,茅草蓋得嚴實,他什麼都沒發現。”
差一點,真的就就差一點啊。
這種情況再來個幾次,她沒病也有病了。
“李屠戶那個殺千刀的......”沈柳氏恨得咬牙,“咱們跟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害咱們?”
沈錢氏冷笑一聲,“無冤無仇?你忘了,他女兒今年十五,正是說親的年紀,流放地的女人想離開這鬼地方,隻有一條路,那就是攀上官差。”
蘇錦瑟目光微動,這句話好似那一根針,一下子把那散落的線索都給串了起來。
沈錢氏繼續道:“巡檢營有個副尉,姓孫,三十出頭,還沒娶親。上個月來巡查的時候,李屠戶巴巴地湊上去,又是送肉又是送酒,我聽說,孫副尉多看了他女兒兩眼。”
“所以他要拿咱們當投名狀。”蘇錦瑟接話,聲音平靜,卻冷得掉冰碴子。
“流放地有人私開荒地、私藏糧食,這罪名報上去,可是夠孫副尉記狠狠的記一功啊。”沈錢氏咬牙,“李屠戶這是拿咱們的腦袋,給他女兒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