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清晨。
陳觀在輕微的頭痛中醒來,那“模糊的預感”帶來的隱約警兆並未消失,反而像一根細線,若有若無地牽動著神經。他知道,危險仍在暗處潛伏。昨晚魏忠賢的投效,隻是邁出了第一步,距離真正掌握主動,還差得遠。
他沒有再“罷朝”,而是準時出現在了奉天殿。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遮擋了他眼底的深思。
朝會的氣氛比前幾日更加詭異。李綱沒有出列,隻是沉默地站在文官隊列中,眼窩深陷,但眼神卻不像前幾日那般滿是焦灼的火焰,反而沉澱出一種近乎冷酷的銳利。他身後那幾名少壯派禦史,也都緊繃著臉,不再像之前那樣躁動。
劉瑾依舊被軟禁,其黨羽失去了主心骨,在朝堂上顯得有些畏縮。但陳觀注意到,幾個依附劉瑾較深的官員,眼神閃爍,彼此間偶爾交換著難以捉摸的視線。
今日的朝議,集中在北疆軍餉拖欠和南直隸春汛的奏報上。戶部尚書(劉瑾提拔的人)哭窮,兵部尚書催餉,工部請求撥銀修堤,吵吵嚷嚷,但都是老生常談,拿不出實際解決方案。
陳觀高坐禦座,大部分時間隻是聽著,偶爾“嗯”一聲,或者將問題拋回去讓大臣們“議一議”,一副興趣缺缺、神遊天外的樣子。他甚至當著百官的麵,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不少官員心中暗暗搖頭,看來皇帝前幾天那點“反常”,果然是心血來潮,這不,又恢複原狀了。
隻有少數心思敏銳的人,比如站在角落裏的新任司禮監隨堂太監(劉瑾的心腹之一),心中卻有些不安。皇帝看似憊懶,但昨天那道申斥閹黨副都禦史的旨意,還有那個被貶去刷馬桶的王公公......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朝會就在這種沉悶而微妙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乾清宮,陳觀立刻召來了小柱子。
“魏忠賢那邊,有什麼動靜?”
小柱子低聲道:“回皇爺,魏忠賢天沒亮就悄悄來找過奴婢,遞了話。”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他說,他昨晚回去後,立刻就用皇爺賞的銀子,還清了賭債,穩住了幾個逼債最凶的。然後,他找了個由頭,去了浣衣局附近——刷馬桶的王公公就在那邊幹活。”
“哦?發現了什麼?”
“魏忠賢說,那王公公挨了二十板子,傷得不輕,刷馬桶時罵罵咧咧,但除了罵皇爺......罵宮裏管事苛刻,倒沒說什麼特別的。不過,他留意到,有個在禦馬監當差的小太監,今天一早特意繞路經過浣衣局,往王公公刷馬桶的桶邊,悄悄扔了半個硬饅頭。兩人沒說話,但那小太監走的時候,王公公對他使了個眼色。”
禦馬監?陳觀眼神一凝。禦馬監掌管宮廷馬匹、草場,看似清閑,實則有些實權,而且與宮外聯係方便,也容易接觸到一些“特別”的東西,比如......藥物來源?
“那個禦馬監的小太監,查了嗎?”
“魏忠賢記下了那人的相貌,正在打聽。他說,禦馬監的太監好些都跟宮外那些勳貴、武將的家將有來往,甚至偷偷倒騰些宮裏的東西出去賣,路子野得很。” 小柱子頓了頓,又道,“魏忠賢還說,他打算今天找機會,去‘偶遇’一下那個小太監,套套話。他在市井混的時候,最擅長跟這種人打交道。”
陳觀點點頭。魏忠賢倒是行動迅速,而且懂得利用自己的長處。市井的油滑和察言觀色,用在這種底層太監的交際中,或許比正規的探查更有效。
“讓他小心,別暴露了。重點查那個小太監最近跟宮外什麼人接觸過,特別是藥材鋪、江湖郎中之類的地方。” 陳觀吩咐道。曼陀羅花粉不是尋常藥材,禦藥局有記錄,但若是從宮外弄來的,或許能順藤摸瓜。
“是。”
“還有,李綱那邊,今天有什麼動靜?” 陳觀更關心這個。
“奴婢聽說,李大人下朝後,沒有回都察院,而是直接去了刑部大牢,提審了昨天剛下獄的順天府尹的一個師爺。另外......” 小柱子聲音更低,“奴婢還聽說,昨天夜裏,有一頂沒有標記的小轎,從後門進了周閣老(周文正)的府邸,很晚才出來。抬轎的人很眼生。”
周文正果然沒閑著。夜裏秘密會客?會的是誰?李綱?還是別的什麼人?
陳觀手指輕叩桌麵。李綱去提審順天府尹的師爺,這是要順著那條線往下挖?模擬中,順天府尹是劉瑾的重要羽翼,他“暴斃”留下半封遺書。師爺或許知道些什麼。
而周文正的秘密會客......這老狐狸,到底在盤算什麼?他給李綱的卷宗,到底是什麼內容?
信息還是太少了。陳觀有種在迷霧中下棋的感覺,隻能看到眼前幾步。
他再次調出係統。災厄值67點。簡易推演還夠用幾次。
“簡易推演:如果李綱從順天府尹師爺口中,得到了關於偽造信件計劃的部分線索,他接下來最可能采取什麼行動?”
【推演中......消耗災厄值1點。】
? 推演結果:李綱得知線索後,大概率不會立刻公開或直接揭發(防止打草驚蛇)。他可能:1. 秘密調查線索指向的具體人物或環節(概率高);2. 將線索通過秘密渠道告知周文正,尋求謀劃(概率中);3. 嘗試將計就計,反製劉瑾(概率低,因時間緊迫且缺乏資源)。無論哪種,都會使其調查重點發生部分轉移。】
反製?陳觀心中一動。如果能提前拿到那封偽造的信件,或者掌握其傳遞路徑......
“簡易推演:如果我設法讓魏忠賢,利用他在底層的人脈,嘗試打探‘最近宮裏或宮外,有沒有人在偷偷模仿他人筆跡,或者找能工巧匠做舊的活計’,有多大可能發現偽造信件的線索?”
【推演中......消耗災厄值1點。】
? 推演結果:可能性極低(<5%)。偽造此類關鍵信件,劉瑾必然動用最隱秘、最可靠的渠道,參與者極少,且大概率在宮外秘密進行。魏忠賢的底層人脈難以觸及此層級。強行打探反而極易引起警覺。】
看來想從偽造源頭破壞,很難。那麼,從傳遞環節入手呢?信件偽造好後,總要送出去,或者“被發現”。
“簡易推演:如果劉瑾要‘恰到好處’地讓那封偽造信件被‘發現’,最可能通過什麼渠道?什麼時候?”
【推演中......消耗災厄值1點。】
? 推演結果:最可能渠道:1. 買通李綱府中或都察院內的人,在“合適”時間“偶然”發現。2. 通過某些“中立”或“清流”官員(實為暗子)在公開場合“揭發”。3. 在朝堂上由劉瑾黨羽直接拋出(模擬中情況)。時間點:極大概率在十日之期的最後一天,或李綱提交階段性結果、皇帝即將做出裁決的關鍵時刻,以求一擊致命,讓李綱和清流無法辯駁。】
最後一天,朝堂上直接拋出......陳觀回憶模擬中的場景。確實是在第十天,李綱彙報後,劉瑾立刻拋出信件,指控謀逆。時間點卡得非常死。
也就是說,劉瑾很可能已經準備好了信件,隻等時機成熟。信件現在可能就在劉瑾的某個心腹手中,甚至可能已經通過某種方式,放在了某個“合適”的地方,隻等“發現”。
如果能提前找到這封信呢?或者,至少知道它藏在哪裏?
但這同樣困難。劉瑾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隨便放。
或許......可以從“人”入手。誰能接觸到這封信?誰能負責放置?誰能負責“發現”?
陳觀思索著,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那疊彈劾奏折副本,落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那個被他申斥罰俸的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劉瑾的黨羽之一。此人官職不低,且在都察院內部,有沒有可能參與此事?
“小柱子,”陳觀忽然道,“那個被朕罰俸的左副都禦史,叫什麼來著?平時為人如何?”
小柱子想了想:“回皇爺,叫趙進。聽說此人最是阿諛奉承,攀上劉公公後,在都察院沒少給李大人使絆子。人很貪財,也好色,在城外養了兩房外室。因為這事,還被他老家那個凶悍的婆娘鬧過。”
貪財,好色,有把柄。而且身處都察院,有機會接觸李綱那邊的事務,甚至安插眼線......
陳觀眼睛微微眯起。或許,這是個可以“利用”一下的棋子。不一定要他反水,但也許能通過他,傳遞一些錯誤信息,或者擾動一下劉瑾的安排。
不過,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先看看魏忠賢和李綱那邊能有什麼進展。
“皇爺,魏忠賢求見,說有急事稟報。” 殿外,另一個小太監的聲音響起。
陳觀精神一振:“讓他進來。”
魏忠賢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但腳步比昨天輕快了些,眼神裏也多了點東西。他進來後,先利索地跪下磕頭,然後不等陳觀發問,就低聲道:“皇爺,奴婢有發現!”
“說。”
“奴婢今早按皇爺吩咐,去‘偶遇’了禦馬監那個小太監,叫來順。奴婢請他吃了頓酒,灌了他幾杯,又輸了點小錢給他,套了些話。” 魏忠賢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這來順,果然不幹淨。他不僅偷偷倒騰宮裏淘汰的馬具出去賣,還幫人從宮外‘捎帶’東西進來,收點跑腿錢。他說,大概五六天前,王公公......就是禦藥局那個,托他捎帶過一個小布包進宮,說是老家帶來的土藥材,給相熟的太醫瞧瞧。來順沒在意,就捎了。”
“布包?什麼樣的?給了誰?” 陳觀追問。
“來順說,布包不大,用普通的青布包著,摸著裏麵像是曬幹的草根花葉之類。他按王公公說的,放在了禦藥局後麵堆放雜物的一個小屋裏,牆角第三塊磚下麵。後來王公公自己去取的。至於給了哪個太醫,來順不知道,他也不敢多問。”
時間對得上!五六天前,正是劉瑾被軟禁、開始策劃反撲的時候!那布包裏,很可能就是曼陀羅花粉!
“能查到王公公是托宮外誰把東西交給來順的嗎?”
魏忠賢搖搖頭:“來順說,是王公公在宮外的一個‘侄子’送來的,在玄武門外街角給的,給了就跑,他沒看清臉,隻知道是個半大少年,穿著普通。不過......” 他頓了頓,“來順說,那少年身上有股淡淡的、像牲口棚又混合了草藥的味道,挺衝鼻。”
牲口棚混合草藥的味道?陳觀皺眉。這像是什麼地方?車馬店兼營草藥?或者......獸醫藥鋪?
“還有嗎?”
“還有就是......” 魏忠賢聲音壓得更低,幾乎細不可聞,“奴婢從禦馬監出來,想著皇爺讓留意劉公公黨羽的動靜,就繞路去劉公公府邸後巷轉了轉。雖然被軟禁,但府裏采買的下人還能出入。奴婢看到一個麵生的、商人打扮的人,從後門進去,大概一刻鐘後出來,手裏空著,但懷裏似乎揣了東西。那人走路姿勢,有點......像練家子,下盤很穩。奴婢覺得可疑,就遠遠跟了一段,看見他進了城西‘四海客棧’的地字三號房。”
“商人?練家子?” 陳觀若有所思。劉瑾在軟禁中還在見外人,而且見的是這樣一個人,肯定有要緊事。會不會和偽造信件有關?傳遞指令?還是交接東西?
“四海客棧......” 陳觀記下這個名字。這是個線索,但現在沒法查。他手上沒人能去客棧盯梢而不被發現。
“你做得很好。” 陳觀看著魏忠賢,語氣緩和,“繼續盯著。禦馬監那個來順,可以再多接觸,或許還能挖出點別的。四海客棧那邊......先不要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
“是,奴婢明白。” 魏忠賢得了誇獎,臉上露出一絲壓抑的興奮。
“另外,交給你一個新差事。” 陳觀緩緩道,“想辦法,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查查都察院左副都禦史趙進,特別是他最近見了什麼人,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花銷,或者......有沒有和宮裏什麼人有不尋常的接觸。尤其是,和劉瑾府上。”
魏忠賢眼珠一轉,立刻領會:“皇爺是懷疑,趙禦史可能和劉公公有更深的勾連,或者......在辦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奴婢懂了,這趙禦史好賭(雖然不敢明著來),偶爾也去暗門子,奴婢從這些地方入手,或許能聽到點風聲。”
“嗯,小心行事。去吧。”
魏忠賢躬身退下。
陳觀獨自沉思。曼陀羅花粉的來源有了模糊線索。劉瑾在見神秘人物。趙進可能是個突破口。李綱在深挖順天府尹的線索。周文正在暗中謀劃。
幾條線隱隱浮現,但還交織不到一起。
他需要一根線,把這些珠子穿起來。或者,製造一個機會,讓它們自己碰撞。
時間,又過去了一天。還剩六天。
傍晚時分,小柱子又帶來了消息。
“皇爺,李大人那邊有動靜了。他下午從刑部大牢出來,臉色很不好看,但直接去了通政司。另外,奴婢還聽說,都察院內部,今天有些議論,好像......跟趙進趙禦史有關。”
“什麼議論?”
“好像是有人私下說,趙禦史昨天散朝後,去了城西一家新開的酒樓,和一個行商模樣的人密談了很久。那酒樓......好像離‘四海客棧’不遠。” 小柱子不太確定地說。
陳觀猛地坐直身體。
趙進?四海客棧附近?行商模樣的人?
難道劉瑾見的那個“商人”,同時也見了趙進?趙進是劉瑾在都察院的內應,負責處理偽造信件“發現”的環節?
很有可能!如果偽造信件要“恰到好處”地在都察院內部或與李綱相關的地方被“發現”,趙進這個副都禦史,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之一!他有權限,有機會,而且對李綱充滿敵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封信,或許已經在了趙進手裏?或者,趙進知道信在哪裏,隻等時機?
陳觀感覺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幾分。如果能把目標鎖定在趙進身上,事情或許就有轉機!
但怎麼對付趙進?直接抓?不行,沒有確鑿證據,打草驚蛇,劉瑾可能會立刻啟動備用方案。而且趙進是朝廷命官,無憑無據,不能擅動。
需要拿到那封信,或者拿到趙進參與此事的鐵證。
“簡易推演:如果我讓魏忠賢設法潛入趙進在外城的某處外宅,尋找可能與偽造信件相關的物證,成功率有多少?風險如何?”
【推演中......消耗災厄值1點。】
? 推演結果:成功率極低(<10%)。趙進必有防備,且外宅非其核心辦公地點,存放關鍵證據可能性小。風險極高:魏忠賢被抓獲風險大;一旦暴露,直接牽連宿主,前功盡棄。】
? 不推薦。
潛入外宅不行。那他在都察院的值房?或者家裏?風險更高。
看來,直接拿證據很難。或許,應該換個思路,讓趙進自己把證據“暴露”出來,或者,讓他失去“使用”證據的能力......
陳觀腦中飛快地盤算著各種可能性。栽贓?陷害?製造意外?都不太現實,時間不夠,操作難度大。
或許......可以從趙進的性格弱點入手?貪財,好色,怕老婆......
一個略顯大膽,甚至有些陰損的計劃,在陳觀腦中漸漸成形。需要魏忠賢的市井手段,也需要一點運氣,更需要精準的時機。
他再次看向係統界麵。災厄值還剩64點。
“兌換‘微末的青睞’。” 他心中默念。既然要用魏忠賢去做更冒險的事,那就再加一道保險,確保這把刀在關鍵時刻更順手一點。
【兌換成功。消耗災厄值5點。當前災厄值:59點。請指定使用對象。】
“魏忠賢。”
【使用成功。魏忠賢對宿主好感度提升,服從性小幅增強,效果持續12個時辰。】
做完這些,陳觀將小柱子喚到近前,低聲吩咐了一番。
小柱子聽著,眼睛慢慢睜大,臉上露出又是驚訝又是興奮的神色,最後重重點頭:“皇爺放心,奴婢一定把話帶到,讓魏忠賢辦得妥妥帖帖!”
夜色,再次籠罩皇宮。
第四天,在暗流湧動中過去。
魏忠賢在寶鈔司排房的破木板床上,翻來覆去,回味著皇帝交代的新任務,眼中閃爍著市井混混特有的、混不吝而又精明的光。
“趙進......貪財好色怕老婆......四海客棧的商人......嘿,這事,有點意思。”
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感覺沉寂多年的血液,似乎又開始熱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在周文正那座清幽簡樸的府邸書房裏,燭光下,一老一少正在對弈。
老的自然是周文正,雖然告病,但精神尚可,隻是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憂慮。少的,竟然是日間在都察院沉默不語的李綱!
“文正公,您給我的那份舊檔,果然指向了當年陵寢工部一個負責石料采辦的小吏。此人後來因‘差錯’被革職,回鄉後不久就‘暴病身亡’。但其家中有一幼子,當時被其妻送往江南娘家,僥幸得存,如今......就在京城,以販賣碑拓為生。” 李綱落下一子,聲音低沉。
周文正撚著胡須,緩緩道:“此人,或許見過一些不該見的賬單,聽過一些不該聽的話。但時隔多年,他是否敢說,說了是否有用,尚未可知。而且,劉瑾必然也防著這一手。”
“所以,下官今日去了通政司,查閱了近年來所有密封申訴的存檔記錄。” 李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發現三年前,有一封來自直隸某縣的密封文書,指控當地豪強勾結工部官員,強征石料,致死民夫,其中隱約提及‘內官’二字。但這封文書,被當時的值班官員以‘事屬地方,已轉有司’為由,歸檔了事,並未呈報禦前。而當時那位值班的給事中......後來升了,如今是都察院的右僉都禦史,與趙進交往甚密。”
周文正手指一頓,抬眼看著李綱:“你是想......”
“下官懷疑,劉瑾及其黨羽,不僅貪墨,更可能涉及人命,且早有攔截言路之舉。順天府尹暴斃,恐怕不隻是滅口,更是因為他們手上,不止一樁人命!” 李綱語氣森然,“下官已派人去直隸暗訪當年民夫家屬。同時,那個石料小吏之子,下官也已安排可靠之人接觸。雙管齊下,即便不能立刻扳倒劉瑾,也要撕開一道血口!讓他無法再用‘謀逆’這種虛妄之詞反咬!”
周文正沉默良久,歎了口氣:“守仁(李綱字),此計甚險。劉瑾狗急跳牆,恐對你不利。陛下那邊......” 他搖搖頭,沒有說下去。顯然,他對那位年輕皇帝的靠譜程度,並不抱太大希望。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李綱坦然道,“何況,陛下前幾日朝會所為,雖然後續......但終究是給了下官一個機會。綱,必不負此機!”
周文正看著眼前這位剛直得有些迂腐,卻滿腔熱血的老臣,心中複雜。他拿出那份舊檔,本是存了萬一之想,沒想到李綱如此執著,而且這麼快就找到了新的線索和方向。
或許......這潭死水,真的能被攪動?
“萬事小心。若有需要,可再來尋老夫。” 周文正最終說道。
“多謝文正公!” 李綱起身,鄭重一揖。
棋盤上,黑白交錯,殺機隱現。
宮外,夜色中,魏忠賢揣著幾塊碎銀子和一肚子壞水,溜出了皇宮的側門,消失在京城複雜的街巷之中。
乾清宮裏,陳觀站在窗前,望著天上稀疏的星子。
“第五天了......”
他能感覺到,那根繃緊的弦,正在被越拉越緊。劉瑾,李綱,周文正,還有他自己,以及剛剛入局的魏忠賢和那個趙進......所有人都在朝著那個最後的期限,加速奔去。
碰撞,即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