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是一條靈力低微的白蛇,為了替爹爹解毒,自願種下同生共死蠱。
前些年,爹爹帶回了替他擋劍的青蛇妖,為報恩將青蛇娶為平妻。
青蛇嬌氣,說見不得白色。
爹爹麵露不忍,卻仍將娘親扔進滿是雄黃的深淵。
“青青因為你受了驚嚇,等她出了氣,我便放你出來。”
爹爹紅著眼眶說完便轉身離去。
娘沒有像往常那樣求饒。
她平靜地靠在枯骨上,任由雄黃侵蝕她的法身。
我躲在暗處,看著娘手腕上那道代表【同生共死】的血契正在一點點碎裂。
娘曾笑著說,隻要替爹爹擋下九十九次死劫,她就能償還當年的點化之恩。
如今是最後一次。
看著碎裂倒計時的三天流沙,我捂住嘴巴,娘終於要徹底解脫了。
......
“青青心口疼得厲害,需要你的護心鱗入藥。”
爹爹一身白衣,站在滿是泥濘的雄黃淵底。
娘親被玄鐵鎖鏈吊在石壁上,手腕上的血契印記是一個“三”。
爹爹冰冷的手指撫上她滿是傷痕的臉頰,指腹一點點擦去血汙。
動作輕柔得不像是來索命的人。
“隻要你現在求我,說一句你錯了,我就帶你上去。”
娘親連眼皮都沒抬。
她整個人掛在鎖鏈上,像一截枯死的樹幹。
爹爹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直視自己。
“青青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妖,受不住淵底的瘴氣。”
“她現在疼得在床上打滾,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就不該拿護心鱗賠她嗎?”
我從暗處直接衝出來,一口咬在爹爹手腕上。
血腥味灌滿口腔。
爹爹沒有甩開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寶兒,鬆口。”
我咬得更深,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你娘脾氣硬,你也跟她學?”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透著令人發寒的耐心。
“勸勸你娘,我隻要她服個軟。”
我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著他。
“青蛇根本沒病!她裝的!”
“昨天我還看見她在院子裏啃燒雞!”
爹爹眼神沉下來,反手一巴掌把我抽進泥水裏。
半邊臉當即腫了起來。
娘親的鎖鏈嘩啦響了一聲。
爹爹猛地轉頭看她,眼睛裏驟然迸出亮光。
“你心疼了?你終於肯理我了?”
娘親隻是看著我,幹裂的嘴唇動了動。
“寶兒,過來。”
我爬起來,躲到她身後。
爹爹眼裏的光一寸寸熄滅,沉成更深的陰鬱。
“你寧願心疼一個孩子,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重新盯上娘親心口那三片逆生的白鱗,泛著微弱熒光。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求不求我?”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手指停在護心鱗邊緣。
“隻要你開口說你需要我,這鱗片我不要了。”
“青青的救命之恩我還完。我把青青送走,我們一家三口還跟以前一樣。”
“你說話啊!”
娘親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清冷到了極點,裏麵沒有怨恨,沒有憤怒。
也沒有他。
她抬起被鎖鏈勒出血痕的手,手指直接刺入自己的心口。
沉悶的撕裂聲在淵底回蕩。
鮮血順著蒼白的皮膚蜿蜒而下。
她麵無表情地拔下三片護心鱗,隨手丟在爹爹腳下的泥潭裏。
帶著體溫的鱗片瞬間被汙泥吞沒。
爹爹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鱗片,眼眶一點點發紅,胸口劇烈起伏。
“你就這麼不肯跟我服軟?”
“我隻要你一句話,就這麼難?”
他蹲下身,雙手顫抖著去撿,鱗片邊緣割破掌心,血滴進泥水。
娘親重新閉上眼,麵前的人於她而言已不存在。
“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咬牙切齒,眼底卻全是慌亂。
“你就在這淵底待著,我看你骨頭能有多硬!”
他拂袖走上台階,腳步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
他走後,娘親手腕上的血契閃爍了幾息。
那個“三”慢慢扭曲,變成了刺眼的“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