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許郎，我害怕。”

青蛇纏在爹爹胳膊上，嗓子裏擠出一絲哭腔。

“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她是不是想殺我？”

爹爹坐在太師椅裏，端著一杯冷透的茶。

他盯著杯中浮葉，半晌沒開口。

“隻有化了蛟，我才能長生，才能一直陪著你。”

青蛇跪到他腿邊，臉貼上他的膝蓋。

“許郎，你把姐姐的妖丹取給我好不好？”

“她根本不在乎你，心裏從來沒有你。”

爹爹指節收緊，茶杯在掌心裂出一道細紋。

“取了妖丹，她會變成凡人。”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對啊，變成凡人多好。”

青蛇抬起臉，眼底亮著一層貪光。

“沒了妖丹，她就不是什麼妖仙了。”

“她隻能做個病弱的凡人，吃你的飯，穿你的衣，一輩子困在這個院子裏。”

“她隻能求著你。”

爹爹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慢慢低頭看向青蛇。

“你說得對。”

他擱下茶杯，起身往門外走。

“她飛得太高了，我夠不到她。”

“我要她摔下來，落進我手裏。”

半個時辰後，爹爹把娘親從深淵裏抱了上來。

他將她放在臥房那張鋪滿軟緞的大床上。

娘親連掙紮的氣力都沒剩下，整個人陷在被褥裏，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出。

爹爹坐在床沿，手裏攥著一把銀刀。

他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呼吸粗重急促。

刀尖抵上娘親的丹田。

“素素，會很疼。”

他俯下身，鼻尖快要碰上她的鼻尖。

“你別怪我，是你逼的。”

“疼就喊出來。”

“你抱住我，說一句你需要我，我立刻停手。”

“你服個軟，我什麼都依你。”

娘親偏過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落在門口的我身上。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但我看清了那個字。

等。

她閉上眼，仰起頭，脖頸拉出一條細長脆弱的線。

對爹爹的威脅，她一個字都不給。

“你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爹爹的聲音碎了。

他握刀的手抖得厲害，刀尖已經劃破她的皮膚，滲出一縷血。

“你以為我不敢？”

“我真會挖了你的妖丹！”

他咬死牙關，銀刀紮了進去。

血一下子湧出來，浸透了身下的軟緞。

娘親整個身子痙攣了一瞬，牙齒咬穿下唇，沒發出半點聲音。

爹爹的手在血肉裏摸索，硬生生剜出一顆散著柔白光的妖丹。

妖丹離體的瞬間，娘親徹底沒了知覺，軟塌塌地倒進血泊裏。

青蛇站在一旁，盯著那顆丹，渾身發抖。

“許郎，快給我！”

“有了它我就能化蛟！”

爹爹沒看她。

他把那顆百年妖丹扔在地上。

他張開雙臂，把滿身是血的娘親死死箍進懷裏。

臉埋進她沾滿冷汗的頸窩，肩膀一陣一陣地抖。

一滴滾燙的淚砸在娘親灰白的臉上。

“以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的嗓音含混發顫。

“你哪也去不了了，隻能留在我身邊。”

“我養你一輩子，我們永遠不分開。”

青蛇撿起地上的妖丹，連滾帶爬跑出臥房。

我站在門檻外，看著床上那個抱著娘親不撒手的瘋子。

娘親手腕上的“一”字，正在一點一點褪成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