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全
打開小說大全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舊夢難化歲寒山舊夢難化歲寒山
燭火惺忪

2

阮玉藍剛說出這句話,霍晏錚的手機就響了。

阮靜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晏錚,我的藥忘記放在哪了。你快回來幫我找找,我心臟有點不舒服。”

霍晏錚立刻緊張起來:“你別動,我馬上過去。”

阮玉藍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聲音她聽過無數次。

過去幾十年,每當深夜,每當她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家,每當他剛端起她熱了好幾遍的飯菜,這個電話就會準時打來。

每次霍晏錚都會立刻放下筷子,匆匆穿上外套往外走。

她問他這麼晚是誰。

他說是女上司,脾氣不好,動不動就叫他過去。

她心疼他,覺得他太辛苦了,白天搬磚晚上還要伺候女老板。

所以她從來不攔,還親自送他出門,給他裝好熱好的饅頭讓他路上吃。

無數個深夜,她站在出租屋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心裏想的是——

等債還完了,他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現在她才反應過來。

哪有什麼女上司。

從頭到尾,都是阮靜書。

阮玉藍回過神來,轉身走進臥室,從衣櫃最底層的夾縫裏翻出一個文件袋。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

她很久以前,收拾屋子的時候就發現了。

那時她打開看了一眼,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站在那兒好久都動不了。

原來他想離婚。

原來他早就想離了。

可她不敢問,不敢提,甚至不敢讓他知道她看過這份協議。

她怕他真的要離。

她怕自己提了這個家就沒了。

所以她假裝不知道,把協議偷偷放回去,每天照樣起早貪黑地幹活,照樣等他回家,照樣給他熱飯燒水。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始終沒有把這份協議拿出來。

她不明白為什麼。

有時候她甚至會想,是不是他對她也有了一點感情,舍不得離了?

現在她懂了。

他不是舍不得。

是他覺得讓她跪在雪地裏、讓她愧疚一輩子,比離婚更解恨。

阮玉藍把協議攥在手裏,追了出去。

巷口的路燈昏黃,霍晏錚正要拉開車門。

“霍晏錚。”她喊住他,把離婚協議遞過去,“租房合同該續簽了。”

霍晏錚皺了皺眉,心中略過一絲異樣。

可看著阮玉藍,卻又覺得她和往日一樣,溫順又聽話。

他來不及多想,接過協議和筆,刷刷簽了字,塞回給她。

他拉開車門,正要坐進去,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問:“對了,你剛剛在屋裏跟我說什麼?”

巷口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阮玉藍笑了笑,聲音很輕:“沒什麼。”

霍晏錚沒再多問,彎腰坐進了出租車。

第二天,阮玉藍就將離婚協議提交給了民政局。

走出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她眼睛發酸。

五十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嗎?

她站在路邊,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奶奶!”

阮玉藍猛地轉過頭。

馬路對麵,她的孫子正笑著朝她招手。

她心頭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是她的孫子,她以為被人販子拐走了十幾年的孫子。

她以為這輩子他再也不會認她了。

她下意識朝他走去,腳步越來越快,嘴裏喊著他的名字:“小安——”

刺耳的刹車聲驟然響起。

阮玉藍隻覺得身體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劇痛從身體各處湧上來,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往下淌。

她側過頭,模糊的視線裏,看見那輛車的駕駛座上坐著阮靜書。

再醒來時,她躺在醫院裏,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病房的門虛掩著,走廊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霍晏錚。

“交警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不會追究。玉藍那邊,你們就說肇事方勢力太大,我們得罪不起,隻能接受賠償。”

兒子遲疑了一下:“爸,這樣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霍晏錚的聲音很冷,“靜書當時心臟不舒服,腳抖了一下,不是故意的。這事鬧大了,難道你想她去坐牢?”

兒媳在旁邊接了句:“就是,又不是什麼大事。媽不是沒死嗎?”

“行了。”霍晏錚打斷她,“等會兒進去都別說漏嘴。”

兩人應了一聲,推門走了進來。

看見阮玉藍睜著眼睛,霍晏錚愣了一下。

隨即他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紅:“玉藍,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兒子兒媳也湊過來關心,又把剛才他們在門口的那翻話重新跟她複述了一遍。

阮玉藍看著他們虛偽的嘴臉。

如果不是剛才親耳聽見那些話,她大概又會感動得掉眼淚。

© 小說大全, ALL RIGHT RESERVED

DIANZHONG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