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鴻的身子骨漸日硬朗許多,若要痊愈如初,還得用精貴的藥材煨著。
平素裏兄長兼顧馬廄,柳桃則要做些浣洗的活計。
夜裏下人房的人早已睡去,柳桃偷摸從後門垮塌的院牆出了公主府。
宵禁夜裏,行於京中,無異於踩鋼絲。
若是被抓,當街處死也在律法之中。
但為了兄長,為了日後能在這亂世中苟活,柳桃隻得懸心吊膽地避開巡邏禁衛,趕往相府。
相府門前,八角宮燈高懸搖曳。
前院的小廝早在牆邊鬼鬼祟祟地等候多時,“你怎來得這麼晚,公子都等急了!”
數日前,柳桃就從饃饃裏吃出了張紙條,上麵寫著:初七,亥時,相府。
既是拿人錢財,哪有吃白食的。
柳桃後背涔涔冷汗浸透,隻得賠笑,“路上耽擱了些時候。”
“走吧。”
小廝帶她入側門,不與她多計較。
漆黑的夜下,唯有腳畔宮燈散開的微弱光暈。
柳桃做賊似的四下張望,她乃公主府之人,若被旁人知曉,未得蒞陽公主吩咐,擅闖相府,屆時她和兄長皆活不成。
那謝文述斷不可能為她撐腰,更不會將此難以啟齒的隱疾公之於眾。
柳桃心如擂鼓,前院的屋子裏還亮著燈。
謝文述在屋中來回踱步的身影,投在絹紙窗戶上,拉得細長。
“見過公子。”
柳桃身著暗綠色侍女裙,套了罩衫,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光潔小臉。
經夜襲趕路,臉頰百裏透了粉。
“藥呢?”謝文述箭步上前,急不可耐。
自柳桃去後,他翻爛了春宮圖,一如往昔,一點用都沒有!
他愈發堅信,柳桃手中的藥神乎其神。
柳桃眼波一轉,心頭有了底,唇角揚起,緩緩從懷裏取出一方錦帕,“公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奴婢有言在先的,此物難得,製成繁瑣。”
“少廢話!”謝文述不耐煩奪過,將錦帕一層層剝離開。
帕子裏一枚褐色的藥丹,似一顆桂圓大小。
就是這小東西!
能讓他挺直腰杆做個大老爺們!
謝文述就要入口,忽而想到了此藥服用的流程,瞥向柳桃。
柳桃眉如青黛,唇紅齒白,生得一副嬌俏模樣,隻是侍女,怪可惜的。
“你來。”他將藥還給柳桃,自己則是拂了拂中衣袖子,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太師椅上,手肘支著扶手,手背托著額角,好整以暇地等待。
柳桃咬了咬舌尖,謊話開了茬,就得以數個謊話來圓。
她硬著頭皮上前,以錦帕覆上謝文述的麵,旋即吹滅燭火。
屋中一片黑沉,謝文述隻能依稀看見柳桃窈窕的輪廓,探出手一握,扼住的是柳桃的手腕。
“公子!”
柳桃驚呼,隻聽咕咚咽下酒水的聲音,隨之酒盞落地脆響。
下一刻柳桃已被謝文述拉扯著坐在了他懷裏。
謝文述緊扣住她的腰,惡趣味地往上提了提腰身,“不是試婚麼?多試一次又何妨?”
他手掌順著她腰肢滑動,蒞陽公主他還未嘗過味,但這小丫鬟,卻是頂好的暖床人選。
美人胚子,婀娜有致卻又不失女人的豐厚本錢。
上次沒嘗個明白,今夜送上門來,何不試試槍杆子?
柳桃不曾料及,謝文述還想將她吃幹抹淨。
她不敢動彈,呼吸緊促道,“公子,此藥金貴,若是此時用了......”
柳桃心慌意亂,在謝文述懷裏如一隻不安分的貓,企圖掙脫束縛。
照理而言,她委身謝文述也無妨。
這本就是蒞陽公主給她安排的路,但心下的抵觸情緒沒由來的滋長。
“公主若是明日不見奴婢,奴婢該如何交代。”
“事後我再派人將你送回就是了。”謝文述貼著柳桃的脖頸,呼吸漸熱。
柳桃正當不知如何搪塞,院外有燈火惶惶。
“大人,您…您怎麼來了。”
小廝聲音在發顫,而屋內,謝文述如見鬼般,猛地將柳桃推開。
柳桃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舊傷未愈,又添疼痛。
不多會兒,房中重新點燃了燈。
一隻黑靴邁進門,鞋麵繡著金邊的祥雲紋。
他走進來的刹那,仿佛攜著滿天飛雪,令房中空氣凝結至冰點。
相府哪位大人?
柳桃吃疼地抬眼,正想看看,卻聽謝文述低喝,“還愣在這幹什麼,快滾!”
“是。”柳桃心裏腹誹謝文述千萬遍,乖乖地站起來,鞠躬彎腰退出到房外。
她隻顧著埋頭離去,卻不見頭頂一雙墨黑陰鷙的眼,仿若能穿透皮囊的利刃,陰沉沉地鎖定著她。
謝從寒隻覺得此女身上的香氣,尤為熟悉。
似雨水打濕的梔子,淡淡馥鬱。
轉眼間,女子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墨色中,謝從寒這才緩緩抽回目光,冷寂地看向謝文述。
謝文述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都發軟,遑論那處剛煥發生機的地方。
“大哥,您這麼晚,怎麼到我這…這來了。”謝文述心虛地拂了拂衣裳。
“她是誰?你也知道這般晚,帶不三不四的女子回府作甚?”
謝從寒也是湊巧,將從宮內議事歸家,恰好見著謝文述的小廝神神秘秘地帶人進家門。
秘藥之事謝文述恨不得爛肚中。
當即找了借口:“大哥誤會了,不過是公主府上的奴仆,前來傳話的,笨手笨腳,熄了燈台。”
公主府上的奴才?
謝從寒乜眼,淩厲的視線駭人的緊。
謝文述深怕話事人的大哥細思,忙不迭轉移話頭,嗬斥小廝道,“還不趕緊給大哥奉茶!”
小廝應聲欲去,卻被謝從寒抬手製止,“不必了。”
他摩挲著水晶扳指,轉身離去,再看那化不開的夜色,心裏似貓爪輕撓。
究竟前些日子,鬥膽爬床的女子是誰,他至今無從得知。
隻負責撩撥,不負責滅火。
若被他捉住,非得…
謝從寒驟然攥緊鐵拳,麵色比夜更加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