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禾!”
陰暗的假山後,一隻手猛地伸出,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將她用力扯了進去。
青禾後背狠狠撞在粗糙的石頭上,疼得悶哼了一聲。
“公子?”青禾壓下心頭的慌亂,抬眼看向來人。
她晚上收到傳信,幾乎是馬不停蹄趕過來,卻不想對方如此急切。
陸承宇雙眼帶著頹敗的焦躁,這幾日,他又不行了。從雲端跌落穀底,又明顯能感覺到身體虛弱的感覺,太痛。
“藥呢?”陸承宇追問她。
青禾垂下眼睫,強裝鎮定:“公子,奴婢不是說過,那煉藥過程極為繁瑣,現在還差最後一味......”
“少拿這話糊弄我!”陸承宇一把掐住她的手腕,“我等不了了!你今天必須把藥給我!”
“公子,真不是奴婢拖延。”青禾忍著痛,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抖,“實在是還差最後一味藥引,那藥引需得......”
“別跟我扯這些,我隻是想拿藥,旁的與我無關!你想要什麼直接說,實在不行就去我院裏伺候。”
青禾大驚。
若是去了院子,秘密早晚暴露,到時回天乏力。
“不可!公子,奴婢是縣主的人,若是不明不白去了您的院子,殿下定會扒了奴婢的皮!”青禾死死扒著假山的石頭,不肯挪動半分。
“那就由不得你了!”陸承宇見她反抗,怒火中燒,“你若是不從,我便去縣主麵前參你一本。你說他是信你,這個卑賤的丫鬟,還是信我這個駙馬呢?”
卑鄙無恥!
青禾掩去眸底的冷意,再抬眼時隻剩驚恐:“公子別去......奴婢去就是了。”
“算你識相,跟我走!”陸承宇冷笑一聲,鬆開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假山。
青禾走在後麵,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這條路是通往前院的,再往前走一段,就是明慧縣主每日午後去花園散心的必經之路。
她心裏默默盤算著時間。快了。
就在轉過月亮門的一瞬,青禾猛地停住腳步,雙手迅速在發髻上抓了兩把,將原本整齊的發絲扯得散亂,接著用力扯開領口的一顆盤扣,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
“你幹什麼?”陸承宇察覺異樣,回頭怒喝。
青禾根本不理他,深吸一口氣,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砸落下來,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啊——公子不要!求公子放過奴婢!”
她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推開陸承宇,跌跌撞撞地朝前方跑去。
“賤婢!你敢跑!”陸承宇大怒,大步追了上去。
青禾剛跑出沒多遠,迎麵便撞上了明慧縣主。
“哎喲!”青禾直直撲倒在縣主腳邊,哭得渾身發抖,聲音嘶啞,“殿下救命!殿下救救奴婢!”
明慧縣主被嚇了一跳,身邊的嬤嬤連忙上前護住:“作死的賤蹄子,衝撞了殿下你擔待得起嗎!”
明慧縣主定睛一看,見是青禾,又見她衣衫不整、發髻散亂,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陸承宇氣急敗壞地追了過來:“你個賤人,給我站住!”
他剛衝過來,猛地對上明慧縣主那雙淬了毒的眼睛,腳步瞬間僵住。
“縣、縣主......”陸承宇喉結滾動,氣焰頓時消了大半。
青禾死死攥著縣主的裙角,哭得梨花帶雨,斷斷續續地抽噎:“殿下......駙馬爺他......他非要在假山後頭輕輕薄奴婢......還要強行把奴婢帶回他的院子......奴婢不從,他就打奴婢,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明慧縣主厲聲喝問。
青禾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陸承宇,瑟縮了一下:“駙馬爺還說,殿下您脾氣太差,不如奴婢溫順,他看了您就心煩......”
“你胡說八道!”陸承宇頭皮發麻,指著青禾破口大罵,“你這個滿嘴謊言的賤婢!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縣主,你別聽她胡說,是她勾引我!”
明慧縣主氣得渾身發抖。
她本就看不起陸承宇,若不是為了穩固地位,怎麼會嫁給這種廢物。如今這廢物不僅背著她偷腥,還敢拿她和一個粗使丫鬟比較!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陸承宇臉上。
“陸承宇,你還要不要臉!”明慧縣主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尖銳刺耳,“你當本宮是死人嗎!光天化日之下,在府裏拉拉扯扯,你不要臉,本宮還要臉!”
“我沒有!是她騙我!”陸承宇捂著臉,又急又怒,“她根本就沒有藥!她是個騙子!”
“你還敢提藥!”明慧縣主愈發憤怒,“你自己是個什麼不中用的東西,你自己心裏沒數嗎!若不是為了給你留顏麵,本宮早就把你那些爛事宣揚出去了!你現在居然為了一個丫鬟跟本宮大呼小叫!”
“你!”陸承宇被戳中痛處,臉色漲得紫紅,雙眼幾欲噴火。
“我什麼我!連個女人都滿足不了的廢物,也敢在本宮麵前耀武揚威!”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爆發了比新婚之夜更激烈的爭吵。縣主身邊的下人們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青禾跪在地上,肩膀還在微微顫抖,看似嚇得不輕,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趁著兩人吵得不可開交,青禾悄悄鬆開了縣主的裙角,往後退了退,將自己隱入人群的陰影中。
不遠處的回廊轉角,一道頎長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暗處。
陸景淵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手裏把玩著那枚冰涼的銅扳指,目光穿過婆娑的樹影,將這一場鬧劇盡收眼底。
跟在身後的隨從低著頭,小聲道:“大人,二公子和縣主又鬧起來了,可要屬下去勸勸?”
“勸什麼?”陸景淵嗓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漫,“人家夫妻間的情趣,咱們外人插什麼手。”
隨從語塞。
陸景淵想,那丫頭倒是有點本事,幾句話就能引得夫妻二人針鋒相對,完全不顧臉麵,互相揭短,演得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真是好一出禍水東引。
陸景淵眯起眼睛,指腹輕輕摩挲著扳指的邊緣。
先前,隻當這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如今想來,倒是他看走眼了。
他這幾日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找到當日在浴間撩撥他的女子,隻是現下想想,他對這小姑娘又更感興趣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