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莊家渾身劇烈一顫,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磕在磚石上咚咚作響,聲音都變了調。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的也是一時糊塗,小的這就放人,全都放,求大人高抬貴手,饒小的一條狗命!”
他磕得又快又急,額頭很快見了紅,混著地上的灰塵,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秦觀岸看著他,舒朗眉心擰緊,沒有一絲心軟。
他不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對身邊的護衛輕輕抬了抬下巴。
護衛會意,像拖死狗一樣將莊家拖了出去。
莊家還在嚎叫求饒,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暗門外。
火把的光搖曳著,將眾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忽長忽短。
秦觀岸這才再次看向沈聽瀾。
她額上那抹殷紅已經漸漸擴大,一道刺目的鮮紅淌過精致眉眼,眼看就要往下流到鼻梁。
他眸光糾結的閃了閃,冷不丁開口,微揚的少年音盡量控製的不鹹不淡:“沈小姐。”
沈聽瀾正低頭整理袖口,聞言一個激靈,杏眼倏地瞪圓了。
這人不會又要來那一套吧?
“世子有何吩咐?”她語氣不善,小臉上寫滿了防備,活像一隻炸毛的貓。
秦觀岸忍不住撇了撇嘴,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什麼啊,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但他還是小幅度的歪了歪頭,伸出修長的手指,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額頭,臉上表情有點微妙。
“你忙前忙後,心思全在贖人花錢的事上,有空也記得擦擦吧。”
沈聽瀾一愣,下意識抬手往臉上摸。
指尖觸到一點濕黏,還有點輕微的刺痛。
她把手拿到眼前,借著昏暗的光一看,指腹上赫然多了抹紅。
難道是剛才在雜物堆裏亂鑽刮到了?
沈聽瀾胡亂用袖子在臉上蹭了蹭,那塊血痕被她抹開,反倒暈成一圈漣漪般的淡紅,襯著白皙的臉頰,像落滿雪地的桃花瓣。
她嘴裏小聲嘟囔:“關你什麼事,整天盯著錢、盯著別人家事的,也不知道是誰。”
秦觀岸當然聽見了,眉頭微微一皺,心想她這是倒打一耙。
“行,不關我事,但你最好記著,我馬上就去查那筆賑災款的下落,五萬兩雪花銀,從戶部出來,進了你沈家的門,再要出去,到了誰手裏,每一兩我都會查得明明白白。”
“你,還有你那位好哥哥,最好都提前做個準備。”
說完,紫袍下擺拂過地麵,帶起一陣淡淡的沉水香,從沈聽瀾鼻尖掠過。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暗室,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聽瀾站在原地,看著秦觀岸的背影消失在暗門處,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都什麼事兒啊,花錢花得跟做賊似的,還得提心吊膽應付這個催命鬼。
她正出神,身後忽然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聲音。
“多謝公子救命大恩!”
“要不是公子發現這暗門,我們怕是沒幾天活頭了......”
“公子是神仙轉世啊,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眾人紅了眼,那個斷了胳膊的鐵匠更是直接跪了下來,旁邊的人也跟著要跪。
沈聽瀾被這場麵弄得有點手足無措,連忙伸手去扶最近的人,又朝其他人擺手。
“哎,別,快起來,都起來說話,地上涼!”
她扶完這個扶那個,好容易一個人站起來,一個人又跪下去。
一陣聲淚俱下的忙亂後,場麵才終於穩定下來。
沈聽瀾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其實她也沒那麼偉大,就是順手,順便......嗯,主要目的是花錢來著。
不過看著這一張張憔悴但煥發出生機的臉,她心裏那點因為秦觀岸而生的鬱悶,倒是散了不少。
不管怎麼說,人救下來了,總是好事。
而且......她腦子裏的小算盤又啪嗒啪嗒打了起來。
這麼多人,可都是現成的員工啊,她的虧錢大業,正需要大量人手!
她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那個......你們之後有什麼打算?”
這話問出來,眾人麵麵相覷,臉上大多浮現出茫然。
能有什麼打算,家早就被賭債拖垮了,親人離散,自己又被關了這些時日,身無分文。
出去之後,如何謀生,都是問題。
沈聽瀾將他們的神色盡收眼底,明媚黑眸流轉,心裏有了底。
“要是暫時沒地方去,也沒想好做什麼,要不要跟著我混?”
唰的一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充滿了期待。
“公子,什麼活兒?我們能幹!什麼苦都能吃!”鐵匠急急道,那隻完好的手攥成拳頭,青筋都鼓了起來。
“對對,公子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隻要管口飯吃,工錢不給都行!”
“誒,工錢照給,照給!”
沈聽瀾連忙擺手。
玩歸玩鬧歸鬧,可不能拿花錢開玩笑。
“我那兒正好缺人手,地方也夠大,包吃包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他們眼裏燃起的希望,嘴角翹得更高。
“不過具體幹什麼嘛......”她賣了個關子,眉眼彎彎,“等明天,你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