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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一月期限

梁清清心裏咯噔一下,他怎麼來了。

她雖然是個遺孤,但林建軍對她這點特殊照顧也是有限度的。

而且向來不喜歡她惹是生非。

“沒鬧騰,就是......就是跟王嬸子她們開了個小玩笑。”

梁清清避重就輕,絕口不提打賭和畫像比試的事。

林建軍顯然不信她這套,但也沒深究。

他隻是板著臉,目光掃過剛從廚房出來的周顧生,又落回梁清清臉上。

他語氣沉重地開了口:“玩笑歸玩笑,說正事。”

“公社裏剛下了通報,從下個月起,各生產小隊的工分指標要往上提。”

他頓了頓,看著梁清清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道:“按人頭算,你們家就你一個正勞力。”

“周顧生不算正式隊員,他的工分折算後掛在你名下”

“但按新指標,你這邊的任務量還是不夠。”

“隊裏不能因為你一個人拖後腿。”

梁清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隻是沒想到這麼快。

梁清清趕緊上前一步,仰著小臉,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裏漾滿了不悅:“林叔,林叔您最好了!”

“您也知道,我身子骨弱,幹不了重活......”

“周顧生他一個人能頂兩個人幹的!真的!”

“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指標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拽了拽旁邊周顧生的袖口,示意他也說句話。

周顧生被她扯得袖子一動,垂眸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仰起的臉瑩白如玉,長睫微微顫動,眼裏水光瀲灩。

這般具有欺騙性的臉,他卻偏偏能看出來眼底閃爍著的威脅蠻橫。

天知道這長臉是怎麼生的。

看著像是一隻貌美乖巧的小狐狸,偏偏是隻披著狐狸皮的霸王花!

周顧生沉默了一瞬,對上林建軍的目光沉聲開口,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大隊長,這一個月,我會盡量多幹。”

這話說得實在。

沒有花哨的保證,卻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魔力。

林建軍看了周顧生一眼,又看看梁清清,臉色稍霽,但語氣依舊嚴肅:“周顧生能幹,我知道。”

“但公社的指標是硬杠杠,白紙黑字蓋著章的。”

“隊裏已經考慮了你的情況,沒讓你立刻下地,已經是照顧了。”

他歎了口氣,到底是念著她爹和她爺的情分:“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月時間。”

“這一個月裏,周顧生多出點力,你自己也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幹點別的,輕省點的活計補上工分缺口,或者......找找別的路子。”

“一個月後,要是還達不到新指標,那沒說的,你就得跟其他社員一樣,該下地下地,該幹啥幹啥。”

一個月?!

梁清清心裏飛快盤算了起來。

畫畫雖然今天露了臉,但靠這個在村裏賺工分?

不現實。

其他輕省活計?

哪那麼容易找!

她可不想真的天天去地裏曬日頭!

梁清清憋著嘴,眼波卻往林建軍臉上轉了轉,刻意放軟了聲音:“一個月太緊了!”

“再寬限寬限,兩個月......不,一個半月!一個半月我保證想出辦法來!”

“您看在我爹我爺的份上......”

林建軍被她纏得頭疼,這丫頭慣會順杆爬。

他把臉一板,語氣加重:“梁清清!公社的通報是鬧著玩的?”

“一個月已經是看在老梁和老梁爺的份上,頂著壓力給你的最大期限了!”

“你再胡攪蠻纏,我就給你半個月!你自己掂量掂量!”

梁清清見林建軍真動了氣,知道這招不管用了,立刻見好就收。

她臉上那點刻意的甜笑瞬間收起,扁了扁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又不得不聽話的模樣。

“一個月就一個月......凶什麼。”

林建軍看她那副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原則問題不能退讓。

他最後看了一眼周顧生:“周顧生,這一個月你多辛苦點。”

“梁清清,你也抓緊時間想辦法。”

“隊裏要是因為這個被公社點了名,我這個大隊長不好做,你們在隊裏......也會更難。”

這話裏的意思很明白。

隊裏其他人本來就對梁清清特殊待遇有微詞。

若是再因為她拖了後腿,恐怕閑話更多。

“知道了,林叔。”

梁清清悶悶地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麻花辮尾梢。

林建軍又交代了兩句,看了看天色,背著手踏著月色走了。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更顯空曠。

梁清清臉上那點偽裝出的乖巧委屈瞬間消失,隻剩下明晃晃的煩躁。

她鬆開拽著周顧生袖子的手,嘴裏小聲嘀咕。

“真是的......一個月,上哪兒想辦法去......”

月光照在她蹙起的眉心和微微嘟起的紅唇上,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裏光暈流轉,盛著幾分不服輸的光。

梁清清轉過身,仰起臉直視周顧生,聲音又軟又橫,帶著些理所當然的意味:“周顧生。”

“我要是下地曬黑了累醜了,你賠嗎?”

周顧生垂眼,對上她的視線。

月光在她臉上鍍了層柔和的銀邊,卻柔和不了她眼中那份嬌縱的挑釁。

他沒回答這個毫無道理的問題。

隻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周顧生看向沉沉的夜色,嗓音是一貫的平穩。

“我會盡力多幹。”

“哼!”

梁清清心裏那點邪火被他這四平八穩的態度拱得更高,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扭身就進了堂屋,砰地一聲關上門。

死木頭!

除了幹活啥也不是。

夜深了。

土炕上,梁清清睜著眼毫無睡意。

白天那點兒得意痛快早已被衝得七零八落。

一個月。

隻有一個月。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薄薄的被子被她卷走大半。

身下的土炕硬邦邦的,硌得她細皮嫩肉的身子有些不舒服,更添煩悶。

月光從窗欞透進來,照在身邊那個沉睡中呼吸平穩的高大身影。

好像天塌了他也能睡的這麼板正,與他無關。

憑什麼他就能睡得這麼安穩?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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