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接了一小碗,匆匆攏緊外衫便轉過身去:“將軍您看,出來了......”
話越說越低,她順著男人的目光低頭,就看見緊抓不放的胸口,氤氳開一層被汁水浸濕的暈色。
她,她怎麼弄濕了!
祝渺慌忙遮擋,越慌越亂,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
大片的雪白鑽出縫隙,如同陽光下泛著晶瑩光澤的羊脂玉,晃得顧訣心煩意亂。
他猛地起身,朝祝渺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將軍......”祝渺下意識伸手阻擋,指尖不經意碰到男人堅硬如鐵的胸膛,她猛地僵住。
王嬤嬤嚇壞了:“放肆!”
“對,對不起。”祝渺刷地收回手,一張臉蒼白如紙。
“怎麼,本將是吃人的惡鬼?”顧訣冷聲問。
祝渺搖頭,顫聲說:“草民隻是不習慣與人接近......”
那次之後,她就變成了這樣,哪怕隻是在街上不小心和外男撞到,也會害怕得控製不住發抖。
“嗬,不習慣,卻能行房事?”顧訣嗤之以鼻。
她不是!
那是意外!是她這輩子都不想回憶的噩夢!
祝渺想說,又說不出口,隻能攥緊瓷碗,難堪地撇開頭,同時另一隻手仍緊抓衣襟不放,好似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顧訣瞧著,心頭那股煩躁愈發加重,隻覺這是她欲擒故縱的手段。
“放心,你這種人婦脫光了,本將也看不上眼。”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終於移走,祝渺長鬆一口氣,隨後便聽見他說:“把東西拿去給麟兒。他若肯喝,便把人留下。若不肯,再換一個。”
“是!”王嬤嬤黑著臉接過碗,憤憤地瞪了祝渺一眼。
小賤蹄子,當她麵還敢勾引將軍,她有的是法子讓她進不了將軍府的門!
祝渺看見了,直覺感到不安。
“等一下。”
顧訣劍眉微挑,眉眼間已露出不耐。
祝渺強忍住心慌,說:“她剛才就想轟草民出府,草民信不過她。”
頂著男人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她壯著膽子出聲:“萬一她暗中使壞怎麼辦。”
王嬤嬤臉色微變,但她哪敢承認自己的心思:“老奴豈會在大少爺的事上弄虛作假?你這野婦少在這含血噴人!”
祝渺不說話,隻看著顧訣,可齒尖卻緊咬著下唇,泛白的痕跡無聲透露出她的心緒。
緊張又倔強,倒是比剛才虛偽的樣子順眼多了。
顧訣薄唇微動,下令道:“李伯,你去一趟。”
祝渺認出院外應聲的是之前詢問他,要不要留下自己的老人,便也放了心。
她直直望著院門,像等待判決的人犯,連近在咫尺的顧訣都忘了。
直到身旁冷意浸骨,她才猛然間驚醒,抬眼就被男人滿是戾氣和煩躁的臉色嚇了一跳。
“將軍......”
“喝了!喝了!主子,大少爺他喝了!”院外傳來的聲音讓祝渺再顧不得其他。
“我過關了?能留下來了?”
前一秒還盈滿不安的眸子仿佛注入了勃勃生機,絢爛如日,撞得顧訣心頭晃出了陌生的漣漪。
不過是個略有姿色的人婦而已......
他當真是瘋了。
“既然麟兒選了你,此後你便是他的乳娘。李伯,教教她府裏的規矩。”說罷,他再不看祝渺一眼,攜著一身的煩躁直奔後院。
“夫君?”正妻沈玉驚訝地看著不請自來的男人,“您怎麼白日過來了?”
她迎上前,可手還沒碰到人,顧訣便躲開了。
又是這樣。
明明她已經做了他的正妻,他卻連碰一碰自己都不肯!
顧訣唇角緊抿,盯著眼前柔弱可人的枕邊人,清楚地感知到滿身的燥火正在冷卻。
他眼神暗了暗,沉聲說:“府裏已為麟兒找到了乳娘。”
“是嗎?”沈玉強笑著,指甲卻無聲嵌入掌心。
“太好了,妾身還擔心這次又挑不中合麟兒眼的。都怪妾身不好,若不是妾身身子弱,產後無奶,麟兒怎麼會吃這些苦?”
她眼中含淚,哭得楚楚動人。
可顧訣眼前閃過的卻是那乳娘紅著眼被壓在地上,奮力出聲的樣子。
“找到就行,你養著,別胡思亂想。本將去看看麟兒。”
沈玉挽留的手伸出卻連一片衣角都沒能抓住。
“又是這樣......一年多了!他連和我多說句話都不願!”
如果不是那件事兒,怕是他根本不會迎自己進門!
沈玉驀地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不甘怨懟都被狠厲取代。
“去,叫王嬤嬤過來。本夫人倒要看看這能讓將軍上心,親自登門告知的乳娘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
祝渺被李伯帶去了後廂房。
沐浴的熱水很快送到。
“大少爺身子不好,平日隻喝少許牛乳。你是頭一個能讓他進食的乳娘。趕緊洗幹淨,少爺那邊還等著呢。”
祝渺一刻也不敢耽誤,洗漱完立刻隨李伯去往主院。
小小架子床外,一個瘦巴巴的小嬰孩正在軟墊上顫巍巍學抬頭,連哭聲都細弱如幼貓。
他太瘦,也太小。
半歲了,卻連抬頭都抬不穩。
恍惚間祝渺像是看見了自己多病的女兒,心中忍不住生出幾分憐愛。
“大少爺。”她蹲下身,極為熟練地輕托住嬰孩的後頸,將人抱起。
“這......”伺候的嬤嬤剛要出聲製止,卻被李伯一個眼神震住。
祝渺沒用角皂洗身,身上自帶一股清甜乳香。
許是聞到味兒,剛剛還哭唧唧的小團子竟止了哭,皺著小眉毛在她胸脯上嗅來嗅去。
“大少爺該是餓了。”祝渺為難地看了看屋中其他人。
李伯一揮手,所有人皆盡退出。
剛出院子,他就看見了一臉不愉進院的男人。
“將軍?”
“不在裏麵好生伺候麟兒,一個個都想死麼?”顧訣冷聲道,看也不看惶恐跪地的下人,大步走上台階。
可當指尖碰觸房門,微敞開的縫隙中泄出的場景,又讓他停下所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