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訣平生最痛恨撒謊之人。
他深幽的目光凝落在祝渺身上,像是一把要把她捅穿的刀子。
“搜。”
一聲令下,李伯當即帶著下人趕赴後廂房。
王嬤嬤望眼欲穿地盯著那方。
許久,終於盼到他們回來。
“是不是找著了?將軍,老奴就說這瘋婆子滿嘴鬼話!像她這種人就該挖了舌根,打斷手腳扔出府去,看她日後還怎麼害人!”
她激動地說著,看向祝渺的眼神充斥著得意和嘲弄,仿佛已經看見祝渺被嚴懲後,如同一條死狗扔到將軍府外的淒慘場景。
誰知李伯卻在此時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王嬤嬤請慎言!這乳娘暫居的廂房裏裏外外都已找過,並未發現你所說的血跡,也未曾找尋到行凶利器。”
祝渺攥死的拳頭悄然鬆開。
她慌忙低下頭,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異樣。
他們當然不可能找到,在搬運人之前,她就已經把屋子裏外全都清洗了一邊,木桶上的血跡,馬桶刷子都洗得幹幹淨淨。
那破掉的木瓢也被她砸成碎末,沿途扔在了後院的花園各處,用泥土掩藏,就連踹門時撞鬆開的釘子也被她仔細複原。
她反複檢查過,確定沒問題才出的門。
“不可能!”
王嬤嬤得意的老臉瞬間扭曲。
“她就是在房裏動的手,怎麼會沒有證據留下?是了!一定是被她提早處理了!將軍,老奴說的都是真的......”
“可我等一無所獲,但卻在池塘邊發現了踩滑的青苔,且痕跡不止一處!”李伯厲聲道。
“回來時,我也詢問過後院的下人,無一人看見你等一行進出過祝渺的住所!無憑無據,單你和隨同婢女的供詞怎可妄自定罪?”
王嬤嬤頓時語結。
她想去找這賤人麻煩,又怕這賤人事後鬧大,所以才專挑下人們歇下的時辰摸黑過去,就是為了不留下人證。
可這話她能說嗎!?
“所以真的是嬤嬤失足落水,隻是因為討厭我,故意想栽贓到我身上?”祝渺故意出聲。
王嬤嬤怒紅了眼睛,轉頭就要撲上去撕爛她的嘴:“誰栽贓你了!分明是你......”
“夠了!”
王嬤嬤猛一對上顧訣染滿戾氣的眼眸,當即嚇軟了腿,咚地一聲癱在地上。
活該!
祝渺一點也不同情她。
這些日子的摸爬滾打,她麵對了太多惡意,早就學會了一個道理——永遠不要對懷抱惡意的家夥心軟。
大戶人家規矩多,栽贓下人又被主子發現,王嬤嬤一定會被重懲!今後再也別想欺負自己!
她低著頭,冷冷看著不遠處麵如死灰的王嬤嬤,滿心痛快。
“將,將軍息怒。”王嬤嬤手腳發軟,抖著聲擠出一句:“老奴是夫人院子裏的人啊......”
顧訣眉頭一皺,想到沈玉,便忍不住想起山坳那一夜,女人奮力掙紮又無助承受的細瘦背影。
可這乳娘......
餘光裏,女人仍跪在地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但那細瘦的背脊卻緊繃發顫,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不公和委屈。
她的確沒有騙他。
顧訣眼神一暗。
“王氏滿嘴胡言,顛倒黑白,帶回夫人院子掌嘴二十,罰三月月奉,以儆效尤。”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夫人院子裏的老人,是嫁入將軍府時帶來的人,將軍竟為了一個剛進府的乳娘把人給罰了?
“不,不。”王嬤嬤無法接受,“就算找不到證據,那也不能證明她是無辜的!她深夜出現在此本就可疑更不合府規!要罰,她也該一起罰!”
無規矩不成方圓。
顧訣幽幽掃了眼麵色各異的下人,眉眼一沉:“祝渺壞了規矩,念她剛入府且是初犯,罰一月月奉。”
憑什麼!
她什麼也沒有做錯,是這些人闖進她的屋子欺負她。
要不是她力氣大,她現在已經死了!她已經證明了清白,為什麼還要罰她?
祝渺刷地抬起頭,沒有預想中的感激,那雙濕漉漉的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顧訣臉色驟冷:“你還有異議?”
祝渺對上他幽深的眸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嚇得咽了回去,但眼神分明透著不服。
他已為了她懲戒了枕邊人的奴才,更是將人送回主院,以此提醒沈玉今後約束好身邊人,如此,這女人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顧訣冷哼:“既然沒有,都散了。”
他挾著一身不快大步離去。
王嬤嬤也被兩個婢女攙扶起來,她陰惻惻盯著祝渺。
活了大半輩子,她竟因為這麼個賤蹄子丟人,還被主子懲罰。
雖然隻是小懲,可這和當眾打她的臉有什麼分別?
她什麼也沒說,但誰都知道這回她是徹底把祝渺恨上了。
等王嬤嬤離開,李伯方才用眼神示意身後的丫鬟把祝渺扶起來,一見她這般模樣哪會猜不到她的心思?
“將軍過去可從不會管下人間這些個小事,更莫說是親自斷案,膽敢鬧到將軍麵前,拿這種小事煩他,哪個不是被拖下去直接杖斃?也就隻有你。”
李伯跟在主子身邊多年,深知對方的性子。
雖然不知緣由,但這個乳娘對主子,必是特別的。
他忍不住低聲勸道:“這份例外,府中從沒有過,你是頭一個,要知道那人可是夫人院中伺候的老人。”
夫人。
祝渺知道這個人,戰功赫赫的鎮國將軍當朝上折求娶天家貴女。
一年多前那一場轟動全國的盛世婚禮,直到現在還被人津津樂道。
就連遠在小鎮的她也不止一次聽人說起過。
她也是將軍府唯一的女主人,大少爺顧麟的生母,當今長公主之女,沈玉。
是真正的金枝玉葉。
“如今將軍為了你懲治她,可見將軍還是護著你的。”
“您不用說了。”祝渺搖頭打斷他。
她還沒自負到以為顧訣真的會對自己有多特別,否則她什麼也沒做錯,為什麼要罰她?
說到底不過是因為大少爺肯喝她的奶而已。
她努力壓著心中的委屈:“我都明白的,我認得清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