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祝渺表情一僵。
他說什麼?!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昨晚顧訣嘲諷她的樣子還在眼前,這樣的人怎麼會把字帖賞賜給自己?
可那字帖,所有人都說是他的。
若真的是,沒有他的首肯,李管家哪裏敢擅自取來?
王嬤嬤被踹得吐了血,卻連喊痛都顧不上,跌坐在地上,傻傻重複著:“......將軍親賜?”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那字帖分明是將軍給大少爺備的啊!您怎會把如此重要之物賜給一個剛入府的乳娘?”
她瘋狂搖頭,怎麼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是啊,這到底是為什麼?
祝渺怔然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神困惑又茫然。
顧訣隻冷睨著王嬤嬤,神情冷酷,沒有一絲動容。
“本將的東西,想給誰便給誰,難道還要知會你一聲不成?”他冷哼,餘光掃過祝渺紅腫的小臉,心頭怒意止不住翻滾。
“身為府中老人,不詳加查證,便妄圖對麟兒的乳娘動私刑。如你這等刁奴,將軍府容不得!”
話如驚雷炸得匆匆趕到這方的李伯,猛地駐足。
他聽說將軍在大少爺院中動了怒,嚴懲了幾個嬤嬤,這才想趕過去看看,誰知半路竟會撞見這事兒。
“李伯。”
顧訣眼波從他身上淡掃過。
李伯心頭一凝:“老奴在。”
“將人拖下去。她們不是喜歡動刑麼?”
他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那就讓這些人也試試這刑罰的滋味。”
“不不不。將軍,將軍恕罪!奴婢們知道錯了!”紅梅和綠竹放聲大哭,和幾個婢女跪在一處砰砰地磕頭。
“所有的主意都是王嬤嬤出的,和奴婢們無關啊!”
“奴婢們隻是奉命行事,求將軍繞過奴婢吧。”
曾經她們對王嬤嬤阿諛奉承,百般討好,替她做了不知多少事,可那點忠誠此刻在性命麵前什麼也不是。
“祝渺,祝姑姑,奴婢真的曉得錯了,您行行好,原諒奴婢們成嗎?奴婢發誓,再也不敢了。”
前一刻還囂張跋扈的幫凶們,此刻哭成了淚人,一個個磕得滿頭是血,求著祝渺為她們說情。
哭哭啼啼,像是無數隻蒼蠅縈繞耳畔。
顧訣沉了臉:“還不動手?”
“是,是。”李伯當即召來府中護衛,就要把這些人拖走帶去刑房。
王嬤嬤總算反應過來,著急忙慌地大喊:“將軍您不能這麼做......老奴是夫人的人,伺候了夫人十多年啊!您看在夫人的麵上......”
“堵嘴。”顧訣一聲令下,護衛立刻動手。
王嬤嬤的叫囂變作淒厲的嗚咽,被護衛強行拖走。
喊叫聲遠去,祝渺仍有些回不過神,直到男人冷硬的嗓音飄下。
“你還要在地上趴多久?等著本將親自扶你起來?”
祝渺一聽,整個人嚇得抖了一下。
“奴婢不敢。”
她慌忙起身,可她被壓得太久,一動渾身都疼,腿肚子顫抖著眼看就要摔回去。
顧訣腳下微動。
那驟然晃動的衣擺讓祝渺心都揪緊了,下意識撐住膝蓋穩住,想說自己沒事兒,可餘光瞥見男人垂落在側的手臂,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撐著膝蓋的手陡然一鬆,任由自己軟倒下去。
“沒骨頭嗎?連站都站不穩?”
男人嫌棄的聲音響起,同時大手穩穩捉住她胳膊。
掌心的溫熱滲透衣料,火燒般的灼痛讓她頓時僵住,她咬緊牙關,生忍著抗拒的本能,隻死死盯著那隻手。
可顧訣卻在此時收手,速度快得她什麼也沒看清!
祝渺滿心失望。
但那僵滯得如同石頭般的模樣,落在顧訣眼中卻解讀成了另一種意思。
“不過是碰了一下,你那是什麼反應。就這麼嫌棄本將?”
祝渺回過神,迅速收拾好情緒。
“......奴婢隻是不習慣和男人太親近,並非嫌棄將軍。”
類似的說辭遴選乳娘那日,她也曾說過。
當時顧訣隻當她欲擒故縱,可如今......
他心尖跳了下,低聲問:“方才在院中也是?”
祝渺不敢瞞他,也怕他誤會,徹底厭惡她,讓她失去驗證的機會,便輕點了下腦袋。
“原來如此。”不是嫌棄他,隻是害怕男人。
顧訣一路上積壓的煩躁瞬間紓解了不少,連麵色都有所緩和。
但他不願承認這一點:“你也別把自己太當回事,真以為本將想碰你?”
他冷嗤:“本將不過是看在麟兒的麵上。”
祝渺愣了愣,困擾她的疑惑這一刻總算有了解釋。
“奴婢明白的。”她糯糯應著。
“送字帖,教奴婢習字,還有剛才救奴婢,都隻是因為大少爺。奴婢認得清自己的身份,不會有別的不該有的想法。”
入府前沒有過,今後也絕不會有。
她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讓草兒活下來,隻要能找到那個男人,給草兒鎮了煞,她的孩子就能病去康健,平安長大。
這是顧訣要的答案,可真的聽祝渺這麼說,心裏莫名地又有些發堵。
他冷笑一聲,剛要諷刺她幾句,又聽祝渺說:“但不管怎麼樣,剛才都謝謝您,如果不是您及時出現......”
她喉嚨一哽,有些後怕。
她真的不敢想象,顧訣若沒來,自己會遭遇什麼。
顧訣聽著,胸腔裏那股煩悶竟鬼使神差地散了。
低頭瞧著她受傷的臉頰,隻覺得礙眼至極。
“跟上。”
他轉身抱著孩子走在前邊。
祝渺不知他要帶自己去哪兒,可隻有跟著他,她才能有更多驗證的機會!
她被顧訣帶去主院書房,進屋後就見顧訣對門外的小廝吩咐了什麼,那人驚訝地飛快看了她一眼,然後才躬身退下。
男人大步進門。
過於高大的身影遮擋住門外暖陽,隨著他進屋,寬敞的書房瞬間變得有些逼仄。
屬於他的氣息強勢入侵,如同肉眼看不見的網,密不透風地將祝渺罩住。
她下意識繃緊了身子,明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可眼看顧訣走近,她還是忍不住緊張地捏緊拳頭。
“嘶。”
指骨傳來劇痛。
“有傷還敢亂動?”顧訣止了步,目光黑沉落在她緊握成拳的紅腫右手上。
眉峰頓時皺緊:“手不想要,本將差人幫你剁了。”
祝渺嚇白了臉,忙護住手。
“不用了,奴婢就是......就是太緊張,忘了手上有傷。”
“緊張?”顧訣眉心一跳,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祝渺被他盯得掌心冒汗,隻覺得那眼神說不出的鋒利,像一把刀子剝開她的衣物,赤果著身子站在他麵前接受檢閱。
她的頭越來越低,不住吞咽,就在快受不住時,那道宛若實質的視線終於移開。
“一個受了傷的女人,本將還沒如此饑不擇食。”語氣輕漫,夾雜著一絲嗤笑。
她的緊張才不是這個意思!
祝渺動了動嘴唇,又把話咽了回去,隻低下頭,濃密微翹的長睫如同蝶翼輕顫,幾縷鬢發垂落黏在她臉上。
絲絲縷縷的紅從發絲間悄然鑽出,像極了一隻狼狽又羞惱,想要伸出利爪又不敢妄動的幼貓。
莫名的......讓人想要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