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渺踩著晨光往北街去。
身上穿的還是入府時的粗衣,青絲半挽,鬢發微遮住臉頰,掩住那張過於素淨漂亮的小臉。
北街一直很亂,是城裏出了名的乞丐窩。
她不敢穿乳娘服,太光鮮,更不敢把臉整個露出來。
這一年多的苦日子讓她早就明白了如何保護自己。
穿過大半個皇城,街巷從寬敞漸漸變得狹窄。
兩側民居破舊,青石路上沾著衝洗不掉的陳年黑汙,一些民居家中的婦人已經起了身,正拎著潲水桶往外倒。
牆角根還有躺在草席上,夜宿的乞丐。
幾個喝多了的酒鬼躺在另一邊,呼呼大睡。
祝渺低著頭,走得飛快。
她家就在最裏邊的破舊老房,是大通鋪,一個月五錢租金。
但很快,隻要熬過下個月,她就能拿到月奉,讓娘住上更好的屋子。
雖然沒辦法把阿娘接去將軍府,但她會照顧好阿娘。
將軍府的月錢每月足足有十五兩,不僅能讓她給阿娘換一座獨戶民宅,還能請個人,在她不在家中時,照看母親。
祝渺歸心似箭,摁著懷中昨日府裏省下的糕點,一路小跑著回家。
“阿娘,我回來......”
“砰。”
手剛覆上搖晃的門板,房門就被人從裏邊推開。
祝渺嚇得一激靈,還沒回神,就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被人從裏邊拽出來推搡到地上。
“趕緊走,這孩子一看就不行了。要死別死在我們屋子裏,不是存心找晦氣嗎?”
“走走走滾遠點兒。”
“昨晚哭鬧了一宿,吵得我現在頭還疼。”
“真不知這娘仨是哪兒來的災星,年輕的整日不見人,就剩個瘋婆子看著孩子。孩子都要沒氣兒了,也不見人回來。”
幾個穿著粗布麻衣,梳著婦人髻的婦人堵在門口,衝地上的老人指指點點。
“快帶著你家這短命鬼滾。”
祝渺恍惚地聽著,認出這幾個嬸子都是通鋪裏一塊兒住的人,心瞬間揪緊,慌忙向地上摔得蓬頭垢麵的老嫗看去。
頭發淩亂蓋住臉,但那身形,那衣物分明是——
“阿娘!?”
她驚叫著撲上前,顫抖地撥開那幹枯的白發。
撞入眼中的臉摔出了血,懷裏死死抱著什麼東西。
像是認不清人,又哭又笑的喃喃:“死了,要死了,全都要死了......哈哈,掃把星,死了好,死了才好啊!”
誰要死了?
祝渺驀地瞪大眼,僵硬地低下頭,看向母親懷中。
那裏用黑布裹著什麼,小小的,圓鼓鼓一團。
“哪來的女人?”
“等等,她好像是那個年輕的。”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這時候回來。喂,這事兒可和我們沒幹係啊,是你這瘋娘昨兒個自己帶著孩子出去。回來後這孩子就病了,估計是不行了,先說清楚啊,我們可沒碰過她一下。”
祝渺什麼也聽不見,瘋了一樣把那一團從母親懷中搶過來。
手哆嗦著,一點點掀開黑布。
布下是一張憋得烏青的小臉。
青得渾身發紫。
“草,草兒?”她目光呆滯,輕輕喚著。
孩子緊閉的眼皮顫了顫,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還能動......還能動......還活著......”祝渺猛地起身,抱著孩子就往臟巷外跑。
懷裏用黃油紙小心包裹的糕點掉落在地上,被她一腳踩碎。
她跌跌撞撞。
“沒事的,草兒別怕,娘回來了,娘帶你去找大夫!大夫!大夫!!!”她淒厲地哭著喊著。
“吵死了。”牆角歪躺的酒鬼醉醺醺睜開眼。
迎麵就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奔著自己跑來。
“喲,哪來的小美人兒。”他撐著牆踉踉蹌蹌站起來,如猛虎撲食衝著祝渺撲過去。
成年男人的重量像是一座山把她狠狠壓倒在地上。
“滾開!”祝渺奮力掙紮,可她還要護著孩子,使勁踹,卻被男人死死抵住雙腿,那隻肮臟粗糲的大手在她身上胡亂摸著,捏著。
好痛......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
也是這樣,掙不脫,逃不掉。
“別碰我......滾啊!”她哭著絕望之中一口咬住男人的胳膊,恨不能咬下一塊肉的狠勁。
“嘶,賤人!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還敢咬人?”酒鬼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祝渺口中瞬間漫開血腥,可她咬死了牙關不肯鬆口。
酒鬼罵咧咧地連聲冷嘶,另一隻手捏成拳頭掄起就要往她懷裏砸。
草兒!
祝渺死命護住孩子。
拳頭如狂風驟雨砸在她身上。
救救她......
誰來幫幫她啊......
她哭著向兩側的民房看去,卻隻看見那些拎著水桶的婦人匆匆回屋的背影。
誰也不想招惹上麻煩。
一扇扇門砰的合上,聲音震天,如同擊碎她希望的重錘。
就像那一夜一樣,無論她怎麼哀求,怎麼祈禱,都不會有人來救她......
她無助得渾身發抖,那幾乎要破碎的樣子更讓酒鬼興奮。
他獰笑著壓死了人,一把扯開她領口。
“知道痛就對了,讓老子親一口,乖乖的,老子疼你......”
不!!!
祝渺絕望的瞪大眼。
下一瞬,寒芒刺痛眼眸,伴隨著利器撕裂空氣的音爆。
長刀破空,貫穿酒鬼身子,他慘叫著被這重力慣翻飛出,嗡的一聲釘死在右側民居大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