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上,裴清漪正對著那個叫傅靈的小女孩笑,笑得那麼開心,那麼溫暖。
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撫摸著照片上女人的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病房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條縫。
高芊站在門外,將父子倆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看著病床上那個哭泣的小小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這個小雜種,留著,始終是個禍害。
既然周京晏下不了手,那就讓她來幫他一把。
夜色如墨,研發室的燈光依舊亮著。
空氣中彌漫著上百種香料混合後的複雜氣息。
她的麵前,擺放著幾十個小小的試香瓶,每一個都貼著標簽,記錄著不同的配比和靈感。
“還是不對。”
裴清漪將手中的試香紙放下,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高芊提出的雨後初霽,破曉之光,聽起來詩意,實則是個極其刁鑽的難題。
他的要求很難,要保持雨後泥土的清新,又要有陽光照射的溫暖。這種感覺本來就很矛盾。
她嘗試了很多種組合,可還是怎麼都找不到這種味道。
時間,隻剩下最後十二個小時了。
實習生端著一杯熱可可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邊,“清漪姐,喝點東西吧,你的腿還好吧?”
女孩的目光落在裴清漪僵硬的坐姿上,滿是擔憂,這幾天,她好幾次看到裴清漪疼得臉色發白,卻一聲不吭。
“沒事,老毛病了。”
裴清漪扯出一個笑容,端起可可喝了一口,濃鬱的甜香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就是這個!
她腦中靈光一閃,突然之間一下子就有了靈感。
她迅速起身,因為動作太猛,膝蓋傳來一陣劇痛,讓她差點摔倒。
她扶著桌子站穩,一瘸一拐地走到原料架前,取下了一瓶她之前從未考慮過的東西,蜂蜜原精。
裴清漪的眼睛亮了起來,她重新坐回工作台,拿起滴管。
她將蜂蜜原精以一種極其微小的比例,滴入了以白鬆香和水仙為主調的基底中。
成了!
裴清漪將最終的成品噴在試香紙上,輕輕一嗅。
前調正好有雨後青草的清香,中調又有陽光下的水仙,尾調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甜味。
這,就是破曉。
......
醫院裏,高芊趁著護士換班的間隙,溜進了周清越的病房。
孩子還在睡著,呼吸平穩。
高芊走到床邊,看著那張和周京晏極為相似的小臉,眼底沒有絲毫溫度。
她從包裏取出一個小小的藥瓶,這是她花大價錢從黑市搞來的。
無色無味,普通人倒是沒什麼事,但對於這個病秧子來說的話,一定會心臟病突發。
她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隻要周清越一死,她和周京晏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障礙了。
裴清漪那個賤人,也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她擰開藥瓶,正要將藥水注入輸液管中。
“媽媽。”
一聲帶著哭腔的夢囈,讓高芊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猛地回頭,隻見周清越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迷迷糊糊的看著她。
他大概是把她錯認成了誰,眼睛裏還帶著一絲孺慕的依賴。
高芊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手一抖,藥瓶從指間滑落,掉在了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怎麼來了。”
周清越看清了她的臉,眼神瞬間變得警惕和冰冷。
“我是高阿姨啊,你生病了,我可擔心了。”
高芊連忙擠出一個自認為最溫柔的笑容,彎腰去撿藥瓶,“小寶貝,你做噩夢了嗎?”
周清越沒有回答,隻是盯著她,眼神非常的警惕,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的嚴肅。
高芊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撿起藥瓶,迅速塞回包裏。
“阿姨看你睡得不踏實,想幫你蓋蓋被子。”
她強作鎮定的解釋著,伸手想去碰他的被子。
“別碰我!”
周清越猛的往後一縮,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尖銳,“我爸爸呢?”
“你爸爸去忙了,馬上就回來。”高芊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開了。
周京晏走了進來,看到高芊,眉頭下意識的蹙了一下,“你怎麼在這裏?”
“阿晏,我......”高芊剛想解釋,周清越已經搶先開了口。
“爸爸,我不要她在這裏,你讓她走!”他指著高芊。
他從始至終都很討厭高芊,虛偽又做作。
周京晏的目光在高芊和兒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終落在高芊的臉上。
“你先出去。”他的聲音很平靜。
高芊咬了咬唇,不甘心的瞪了周清越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周京晏走到床邊,坐下,看著兒子,“怎麼了?”
周清越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剛才的事情說了出來,“她剛才想往我的藥裏放東西。”
周京晏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低頭,目光掃過地麵,最終定格在地毯上一處不起眼的水漬上。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伸手摸了摸周清越的頭,“睡吧,爸爸在這裏。”
等周清越重新睡著,周京晏起身,走到那塊水漬旁,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沾了一下,湊到鼻尖。
沒有味道。
......
次日,裴清漪帶著那瓶名為破曉的香水,準時出現在了正清集團的總裁辦公室。
高芊也在。
她看到裴清漪,臉上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譏笑,“怎麼,做不出來,是來求我再寬限幾天的?”
裴清漪沒有理她,隻是將手中的試香紙遞給了主位上的男人。
周京晏接過,沒有立刻去聞,而是看著她。
她瘦了,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臉色也很差,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將試香紙湊到鼻尖。
一股特別清新的味道鑽進鼻腔,一瞬間讓人很舒服。
一般的設計師想做出這種香水很難,市麵上根本就沒有類似的味道,都很單一,不像這種綜合能力這麼強。
周京晏的指腹,下意識的開始研磨腕骨間的懷表。
“怎麼樣,阿晏?”
高芊湊過來,嬌聲問道,“是不是很一般?我就說她......”
“就用這個。”
周京晏打斷了她的話,將試香紙放下,目光落在裴清漪臉上,聲音低沉。
“項目繼續,追加三百萬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