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下過雨,宮道上的青石板還有些濕滑。我心緒不寧,腳下不慎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我。
我詫異地抬頭,正對上雲褚近在咫尺的臉。他皺著眉。“別誤會,保護殿下是臣的職責。”他迅速放開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若您受傷,臣的罪名更大。”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帶著明顯的譏諷:“殿下若不願放臣走,也不必使這些小手段。”
我懶得辯解,“雲大人多慮了。”我淡淡說,轉身繼續走向馬車。
他堅持不與我同乘一車,另備了一輛馬車跟在後麵。
到了宮門口,我剛下馬車。
“昭元!”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轉頭,看見顧晏大步走來。
他一身武將常服,身姿挺拔,劍眉星目,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張揚。
他是鎮國將軍府的獨子,與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小時候沒少打架吵架,他總笑我是嬌氣包,我罵他是莽夫。
後來他隨父出征,去了邊關三年,去年才回京,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宣威將軍。
“顧晏。”我微微頷首。
他賤嗖嗖地湊過來,上下打量我。
“喲,我們昭元公主今日氣色不太好啊?怎麼了,跟你家那個軟腳蝦駙馬吵架了?”
他向來不喜歡雲褚,覺得文人酸腐,每次見麵都要刺幾句。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我白他一眼。
“我說的是實話嘛。”顧晏伸手搭上我的肩膀,“那種天天隻會念酸詩的文人最無趣了,弱不禁風的,能保護你什麼?”
就在這時,雲褚從後麵的馬車上下來了。
他顯然聽到了顧晏的話,臉色陰沉了幾分。
“顧將軍,”雲褚冷聲開口,“背後議論他人,非君子所為。”
顧晏挑眉,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君子,我是武將,靠的是真刀真槍的功勳,不像某些人......”
“顧晏!”我出聲製止。
顧晏撇撇嘴,沒再說下去。
雲褚冷笑一聲,目光停在顧晏搭在我肩上的手上:“公主就喜歡和你這種大字不識的粗人混在一起,倒是般配。”
說完,他不再看我們,徑直往宮內走去。
顧晏氣得要追上去理論,我拉住他:“行了,宮門口,像什麼樣子。”
“你看他那副德行!”顧晏憤憤,“昭元,你當初到底看上他什麼?”
我沒說話。
宮宴設在太和殿,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我與雲褚分席而坐,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以往宮宴,我們都是並肩而坐,他為我布菜添酒,舉止親密,惹得多少人羨慕。
今日這般,立刻引來了周遭竊竊私語。
“公主和駙馬這是怎麼了?”
“聽說前幾日駙馬醉酒,冒犯了公主......”
“真的假的?雲大人那般溫潤的人,也會醉酒失態?”
“怕是公主做了什麼吧?”
我恍若未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賓席。
溫盈坐在丞相夫人身後,一身淡紫衣裙,氣質溫婉,眉目清秀,算不上傾國傾城,卻自有一番氣度。
她正低頭與身旁的貴女低聲交談,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確實和雲褚很相配。
察覺到我的目光,溫盈抬起頭,看向我。
四目相對,她微微一怔,隨即對我露出一個得體而溫和的微笑。
我也回以一笑,隨即移開視線。
卻看見雲褚正焦急地看著溫盈,又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擔憂。
他在擔心什麼?
擔心我當眾為難溫盈?
我心中一片冰涼。
酒過三巡,歌舞升平。父皇心情頗佳,正與北境使臣談笑風生。
我站起身。
滿殿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父皇,”我走到殿中央,屈膝行禮,“兒臣有事相求。”
父皇含笑看我:“昭元何事?但說無妨。”
我能感覺到雲褚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卻被身旁的同僚拉住了。
他臉色蒼白,眼睛死死盯著我。
他一定以為,我要當眾揭露他與溫盈的事,要求父皇懲治他們。
我垂下眼:
“兒臣想與駙馬和離。”
滿殿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