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如嫣說的老地方,是我這間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
十一點整,一輛商務車停在樓下。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墨鏡壓得很低,踩著高跟鞋走上沒有電梯的六樓。
她進門的時候皺了一下眉頭,目光在發黴的牆角和生鏽的水管上掃了一圈。
“半年了,你就住這種地方?”
“工資卡都上交了,還能住哪兒。”
她沒再說什麼,徑直走到我的電腦前坐下,熟練地調出了徐曼手機的鏡像數據。
看著屏幕,她的臉色沉了下去。
聊天記錄、轉賬截圖、趙霆用徐曼的身份開設的離岸賬戶。
“夠了。”她合上電腦,轉過椅子看著我。
客廳隻開了一盞台燈,她坐在陰影裏看著我。
“紀衡,你恨不恨他?”
“恨。”
“恨到什麼程度?”
“恨到能忍受這一切,整整半年。”
沈如嫣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她伸手,指尖順著我的衣領往下劃,在鎖骨的位置停住。
“那就再忍幾天。”
“最多一周,趙霆手裏南城舊改項目的虛開發票鏈條就會徹底暴露。”
“到時候,經偵會直接介入。”
她的指甲在我皮膚上留下一道紅痕。
“但我需要你做最後一件事。”
“什麼事?”
“他一定會找替罪羊,而你,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他會逼你簽認罪書。”
“你要讓他逼你,讓所有的證據都在那一刻固定下來。”
“然後呢?”
“然後我帶人踹門進去,當場抓現行。”
我沉默了幾秒。
“如果他動刀子呢?”
沈如嫣低頭笑了一聲,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個金屬盒子打開。
裏麵是一枚定位芯片和一個通訊耳麥。
“你以為我會讓自己的人白白去送死?”
她將耳麥塞進我的耳朵裏,手指在我的耳垂上捏了一下。
“紀衡,你要是死在他手裏,我上哪找你這麼好用的刀?”
三天後,國稅局的人突然殺到公司,查封了財務室的全部硬盤。
同一天,經偵支隊給趙霆發了協助調查通知書。
涉案金額高達一千七百萬,罪名是虛開增值稅發票和偷逃稅款。
趙霆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一整天,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傍晚六點,老周來找我。
“趙總叫你上去。”
我跟著他走進電梯,在二十六樓拐了個彎,被帶進了總裁辦後麵的更衣室。
房間不大,沒有窗戶,隻有一盞吸頂燈。
趙霆坐在一把折疊椅上,領帶扯歪了,眼睛裏全是血絲。
徐曼站在他身後,手裏攥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趙霆沙啞地開口:“關門。”
老周在身後把門鎖上了。
趙霆盯著我,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銀色的裁紙刀,“哢嚓”一聲彈出刀刃,拍在麵前的桌子上。
“老紀,你跟了我三年了,算是自己人。”
“現在公司出了點事,需要有人站出來扛一下。”
“你是項目負責人,簽字驗收都是你經手的。”
“你去跟經偵說,是你一個人幹的,跟公司無關。”
他指著徐曼手裏的文件。
“認罪書我都幫你擬好了,頂多判個三五年。”
“出來之後我給你一百萬安家費,這輩子衣食無憂。”
一百萬。偷了一千七百萬,想拿一百萬買條人命。
我看著那份認罪書,上麵的簽名欄寫著我的名字:紀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