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傅宴禮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死對頭。
從小到大,他最喜歡幹的事就是到處蛐蛐我。
別人誇我越長越漂亮,他嗤之以鼻,說我幹癟得像個假小子,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別人誇我年年考第一,他滿臉不屑,說我隻會死讀書,全憑運氣好。
但凡有男生給我送情書追我,他總會橫插一腳去搞破壞。
他把那些男孩子挨個警告了一遍:"就她那暴脾氣,你們跟她在一起就是往火坑裏跳,兄弟我可是怕你們被她耽誤了。"
一來二去,圈子裏的公子哥都斷了追我的心思。
我的名聲被他徹底搞臭,成了圈子裏沒人敢要的笑話。
直到今日的晚宴上。
傅阿姨突然當眾拉起我的手,滿眼慈愛地感慨:
"看著你和宴禮從小打到大,沒想到一眨眼咱們夏夏都長這麼大了。"
"今天特地給你尋了個頂好的對象介紹給你,絕不委屈你。"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紛紛猜測是誰。
原本還在一旁懶洋洋端著紅酒杯看戲的傅宴禮,臉色瞬間變了。
······
滿場安靜了一瞬。
幾個阿姨立刻湊上來起哄,追問是哪家的孩子。
傅阿姨笑著擺手,先不肯說。
我攥著手裏的杯子,心跳得很快。
怕傅宴禮又要說什麼難聽的話。
果然。
他歪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晃了晃紅酒杯,當著滿屋子人開腔。
"媽,你可別亂點鴛鴦譜。就沈夏夏這脾氣,跟她過日子等於蹲禁閉。"
幾個阿姨笑著打圓場。
但也有人放下了酒杯,看我的目光裏帶著一絲微妙的憐憫。
——被自己青梅竹馬嫌棄成這樣,也是夠可憐的。
沈家和傅家是三十年的世交。
我爸和傅叔大學時就是鐵兄弟,後來一個做實業一個搞投資。
我媽和傅阿姨更好,當年懷孕的月份差不多,還打趣說要是一男一女就定個娃娃親。
後來果然。傅宴禮比我早出生三個月。
所謂的娃娃親當然隻是玩笑話。
但兩家的孩子確實是從搖籃裏就認識了,一起長大,一起上學。
三年前爸媽移居溫哥華,讓我跟著去。
我說公司項目走不開,不肯。
其實項目早交接完了。
我隻是不想離開。
從十五歲開始,我就喜歡傅宴禮了。
喜歡了整整十年,誰也沒告訴過。
十年裏我聽他說我脾氣差、不會打扮、沒有女人味。
也聽他在我難過的時候說一句"行了別哭了,走,帶你喝奶茶"。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
被他罵一百句,他哄我一句,我就全忘了。
爸媽走後,傅阿姨把我當自家閨女。
隔三差五叫我去傅家吃飯,換季了拉我買衣服,體檢報告都要拿過去看一遍。
她常歎氣說:"夏夏爸媽不在身邊,我不心疼你誰心疼。"
所以傅阿姨說給我介紹對象,我知道她是真心疼我。
可是我不想相親。
因為我心裏還有一個人。
"阿姨,不用了,我暫時沒想談戀愛。"
我笑著推辭,盡量顯得自然。
傅阿姨有些意外,但也沒勉強,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行,阿姨不逼你,想通了隨時說。"
我餘光看到傅宴禮端著酒杯的手鬆了。
他靠回沙發,嘴角翹起來,那種欠揍的弧度又回來了。
散場時外麵下了點小雨。
傅宴禮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身後,往我手裏塞了一把傘。
他心情挺好的。
"行了別苦著臉了,我媽就愛瞎操心。你沒答應就對了。"
他撐開另一把傘,走了兩步,又把傘麵往我這邊偏了偏。
"別淋雨,你體質差,一淋就感冒。"
他今天居然沒有說刻薄話。
這在我的記憶裏,大概一年也碰不上幾回。
十六年裏,每次他把我氣哭了,總會去樓下買一杯芋泥波波來哄我。
我也沒出息,接過奶茶,再看他那張討好的笑臉,就一絲氣也生不起來了。
可是這一次。
我不想再靠一杯奶茶說服自己了。
我攥緊了傘柄,鼓起我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傅宴禮,我問你一件事。"
"嗯?"
"如果有一天,我嫁人了,你會不會——"
話沒說完。
他像被蠍子蟄了一樣,誇張地舉起手後退兩步。
"沈夏夏,你可千萬別說想嫁給我。"
"我傅宴禮找女朋友,顏值、性格、品味,至少得占兩樣。"
他上下掃了我一眼,嘴角一彎。
"你說你占哪樣?"
雨從傘邊滴下來,落在我的鞋尖上。
他大概覺得這話說得很瀟灑。
他不知道,這句話我已經聽了十年了。
每一次有人試探他對我的心意,他都是這套說辭。
可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不會再問了。
"......沒什麼。"
"那我先走了。"
他這次沒有追上來。
我上了車,關上門,車窗上全是雨。
模糊了他站在雨裏的輪廓。
我看著手機上傅阿姨兩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夏夏,阿姨給你相看的那個男孩子條件真的很好。你要是改主意了,隨時跟阿姨說。"
我深吸一口氣。
打了三行字。
"阿姨,我願意見一麵。"
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