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蓄意撞人被判入獄的第三年，洛知予終於重獲自由。

她的前未婚夫顧晏辰與丈夫沈知衍來接她。

顧晏辰猛地抬眸，聲線冷銳，猝然開口：

“洛知予，當年的車禍，是我安排的。你撞的那個人，也是我事先找好的。”

“你被接回落家之後，念希一直小心翼翼討好你，怕你覺得她占了你的位置。你卻總認為她別有用心，一再針對她、傷害她。這次讓你坐牢，是給你一個教訓。”

沒等她做出反應，沈知衍薄唇輕啟，接著道：

“你的辯護律師，是我安排的。本來案情不複雜，最多判一年。”

“但你那時候太偏激了。你查到我和念希曾在國外交往過，就認定她回國是來破壞你的家庭。蓄意報複她，散播她的私密照。”

“那段時間她被全網網暴，最後受不了得了抑鬱症，割腕了好幾次。”

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卻又收了回去。

“我就讓律師放棄辯護，讓你多待了兩年。三年了，希望你改改脾氣。別再像從前那樣偏激。”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洛知予身上。

他們在等著她知道真相後崩潰、嘶吼。

然而洛知予隻是緩緩點了下頭，聲音沙啞平靜：

“你們放心，我以後不會再找洛念希麻煩。”

顧晏辰和沈知衍同時一怔。

兩人對視一眼，隻當三年的牢獄，總算讓她長了教訓。

顧晏辰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沈知衍則拉開車門：“上車吧。”

洛知予僵硬地坐進車裏。

窗外的街道既陌生又熟悉，三年時間足以讓一個人麵目全非。

最初入獄的時候，她幾乎見人就說：“那場車禍有問題！我要申訴！”

然後她就被調去了最亂的監室。

飯菜裏藏著碎玻璃，被褥也總是濕的，夜裏還經常會有人捂住她的嘴對她拳打腳踢。

她反抗過一次，被打斷了兩根肋骨。

在醫務室躺了三天，然後送回監室後一切照舊。

最狠那次，她們把她的頭摁進蓄水池，窒息的前一秒，她聽見有人說：“顧先生吩咐了，別弄死了，慢慢折磨。”

直到她意外受傷，去醫務室縫針，聽到簾子外獄警的交談聲：“這洛知予得罪誰不好，得罪顧家和沈家。”

“聽說她老公特意打過招呼，說她精神不穩定，讓好好關照她。”

她躺在診療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手臂上的傷竟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疼。

從那天起，她撤銷了所有申訴。

讓背監規，她倒背如流；

讓寫檢討，她寫滿五頁紙；

同監挑釁，她低頭認錯。

……

獄警說她終於學乖了，其實她隻是心死了。

沈知衍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改了就好。”

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

“我和念希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以前我根本不知道你們是姐妹。她後來找我，也隻是讓我好好照顧你。”

洛知予沒有接話。

“你當初鬧得太大了，顧晏辰那個人你也知道，就是個手段狠辣的瘋子。我讓你在裏麵多待兩年，也是怕他對你下更狠的手。”

他頓了頓：“知予，我是在保護你。”

洛知予指尖微蜷，喉間發澀，還是保持沉默。

“到了，下車吧。”

洛知予抬頭，看見了那棟熟悉的別墅。

剛踏入玄關，一個哽咽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知予……你終於回來了。”

洛念希站在沙發前，眼圈微紅。

沈知衍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安撫般摸了摸她的頭發。

“念希聽說你今天出獄，特意等到現在。”

洛念希上前一步，伸手想拉她的手，又像被嚇到似的縮回去。

這一幕讓洛知予覺得無比熟悉。

十八歲那年，她被接回洛家，而養在那裏十八年的洛念希，是當年醫院抱錯的孩子。

洛念希含著眼淚拉住她的手說：“姐姐，歡迎回家。”

可轉頭沒有別人在時，就惡狠狠扯著她的頭發罵她：

“這裏不是你的家，滾出去。”

“你這個賤人！別以為是親生的就能搶走屬於我的東西！”

洛念希在父母麵前說帶她融入圈子裏，到了宴會上故意讓她出醜引眾人嘲笑。

洛念希表麵上說要把婚約還給她，背地裏卻讓顧晏辰在婚禮那天，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取消婚禮：

“我愛的隻有念希。”

她穿著婚紗怔愣的站在台上，成為海城圈子裏最大的笑話。

沈知衍見她發呆，微微蹙眉。

“怎麼了？”

洛知予垂下眼瞼，掩去眸底晦澀：“過去的事，是我不對。”

洛念希的眼淚立刻落了下來，聲音發顫：“我原諒你了！爸媽都不在了，我們以後就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

幾年前洛家破產，父母先後離世。

如今這個毀掉她生活的人，倒成了她在這世上僅剩下的親人。

沈知衍看著洛知予，臉色稍霽，轉身對沈念希道：

“好了，念希，知予剛回來也累了。你也別哭了，眼睛腫了明天怎麼見人？”

洛念希破涕為笑，嗔怪地看他一眼，又看向洛知予，語氣關切：

“我讓王媽燉了你最愛喝的湯。”

“還有一件事，明天是念希的生日。我們打算在這裏辦個小聚會，隻請幾個親近的朋友。你現在回來了，也該重新接觸一下外界。”

洛知予背對著他們，手指微微收緊。

片刻後，她轉過身，臉上是溫馴的順從：“好，你們安排。”

沈知衍滿意地點了點頭：“上去休息吧，房間收拾好了。”

洛知予轉身上樓。

她能感覺到，背後兩道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直到關上房門、反鎖，她才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身體疲憊得發抖，但大腦異常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