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在正堂設了堂審。
不是私下處置。
我要讓府裏每一個人都看清楚。
堂上擺了兩把椅子,我坐上首,周嬤嬤立在一旁。
府中管事、侍女、婆子、小廝,全部叫到院裏站著。
暗衛先把茯苓押上來。
她被拖著進來的,膝蓋在地上蹭出血印。
頭發散了,衣衫也臟了,渾身上下抖得像風中的草秸。
我沒看她,隻對暗衛道。
"把東西呈上來。"
暗衛端了個托盤上來,裏頭放著一件男人的中衣,疊得齊齊整整。
滿院子都看見了。
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來,又被我一個眼神壓下去。
"傳麵首。"
陸辭被帶上來時,一看見托盤裏的東西,臉色當場就白了。
我端著茶,慢慢看向他。
"認得這是什麼吧。"
他嘴唇翕動,沒出聲。
"本宮替你說。"
"這是你的貼身中衣,從茯苓屋裏搜出來的。不是送去漿洗的,是她收著的。"
院子裏靜得連風聲都沒有了。
茯苓癱在地上,張著嘴,像是想喊又不敢。
陸辭忽然跪了下來。
"公主,我——"
"你什麼?"
我打斷他。
"你想說沒有?你想說這是她偷的?還是想說你們清清白白?"
他跪在那兒,滿頭的汗。
"公主,是我的錯。"
"你的錯?"
我笑了。
"陸辭,你跪在我麵前替她求情那天,你身上是不是還帶著她的味道?"
他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茯苓忽然抬起頭。
"公主——不是他的錯,是奴婢勾引的——"
"你閉嘴。"
我看都沒看她。
"輪到你了,自然有你說話的時候。"
我站起身,走到陸辭跟前,垂眼看著他。
"本宮從教坊司把你撈出來那天,你跪在泔水裏,身上連件完整的衣裳都沒有。"
"本宮給你穿綢緞,給你用脂膏,給你治了滿身的鞭傷。你如今這張臉,這雙手,哪一寸不是我養出來的?"
"你拿我養出來的身子,去伺候一個浣衣局的宮女。"
"陸辭,你覺得你配麼?"
他的眼圈紅了。
我不在乎。
我轉身看向茯苓。
"你呢?"
"你一個浣衣局的下等宮女,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沒見你挑嘴,倒學會了挑人。"
"本宮的麵首你也敢碰,你是覺得本宮的刀不夠快,還是覺得你的命太長?"
茯苓拚命磕頭,血從額角流下來。
"公主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我蹲下來,捏住她的下巴。
"你在偏殿裏教他說什麼來著——'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
"'你值得被愛'?"
"你倒是會說。可惜你愛的那個人,是本宮的東西。"
我鬆開她,站起身。
"來人。"
兩個婆子上前。
"茯苓,勾引麵首,淫亂公主府邸,以下犯上。"
"杖殺。"
這兩個字一出,滿院子像炸了鍋。
茯苓尖叫起來,聲音刺得人耳朵疼。
"不要——公主——我不想死——"
她瘋了一樣往陸辭那邊爬。
"救我——你救救我——你不是說要帶我走嗎——"
陸辭猛地抬頭看我。
"公主,不可——"
"不可?"
我低頭看著他,忽然一腳踹在他肩上。
他跪不住,直接摔在地上。
"你連跪都不肯給我了,倒肯替一個浣衣宮女擋杖。"
我揮手。
"按住。"
婆子上前把茯苓按在長凳上,她掙紮哭喊,聲音一聲比一聲尖。
陸辭撐著地要爬起來。
暗衛上前按住了他。
"公主——求你——"
"你求我?"
我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他。
"你替她求?"
他的眼淚掉下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從沒為我掉過一滴眼淚。
一滴都沒有過。
我收回目光,看向堂中。
"行杖。"
第一棍落下去。
茯苓的慘叫衝破了整個院子。
我沒有看她。
我看著陸辭的臉。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茯苓的方向,嘴唇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我慢慢走回座位坐下。
"還有。"
"陸辭。"
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我。
我一字一句。
"自今日起,廢你麵首之位,剝你錦衣食祿,逐出公主府。"
"你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