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快遞小哥把第五個紙箱放在門邊。

我道了聲謝，搬進客廳。

五單，五個不同的收貨地址，借了兩個朋友的手機號，全從金花果園網店下的。

手機卡在三腳架上，鏡頭對準桌麵，按下錄像。

美工刀劃開第一盒。

紅潤的車厘子和碩大草莓整齊排在第一層。

我捏住硬紙隔板，一把掀開。

密密麻麻發黑流黃水的爛蘋果，長滿白毛的軟草莓，幹癟的壞藍莓全塞在底下。

發酵的酸臭味直接衝上來。

第二盒，劃開，掀掉隔板，底下一團發綠的爛果泥。

第三盒。

第五盒。

盒盒如此。

停止錄像，五段一鏡到底的視頻全部上傳雲端。

進度條剛跑滿，來電彈了出來。

市食品安全檢測中心，張工。

“林曉，你加急的四十八份樣品，初步篩查結果出來了。”

張工的聲音壓得很低。

“您說。”

“情況很不好。”

“三十一份檢出黃曲黴毒素B1，全部嚴重超標。”

我攥手機的指節發白。

“一類強致癌物，破壞肝臟，急性發作非常危險。”

張工頓了頓。

“你們那邊有人吃出問題了嗎？”

“有。”

我盯著桌上那攤散著酸味的爛水果。

“一個同事四歲的女兒昨天吐了一地，還在兒童醫院急診打點滴。”

“另外兩個同事也連夜掛了急診。”

電話那頭沉了幾秒。

“急診病曆和化驗單，一定保留好。”

“這個結果，夠按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條立案了。”

“完整報告最快後天下午出。”

“謝謝張工。”

掛斷，微信彈出一條視頻通話。我委托去暗訪的兼職大學生小陳。

接通後畫麵全黑，隻有聲音。

“林姐，我在加工間外麵。”

小陳壓著嗓子。

“手機塞在胸口口袋裏，正好拍到裏麵。”

“小心別被發現。”

“沒事，他們在算賬。”

聽筒裏傳出王金花的大嗓門。

“這批好果子一斤進價十二！”

“那堆爛果子一斤八毛收的處理貨！”

“一盒摻進去一半爛的，多賺八十！”

王金花兒子王磊接了話茬。

“五十盒就是四千。”

“不過媽，那個姓林的要是翻底怎麼辦？”

“翻個屁！”

王金花冷哼一聲。

“就算翻出來又怎樣？白紙黑字寫著離櫃概不退換！”

“那她報警鬧事呢？”

“她敢放一個屁，我就當著他們全公司的麵說她拿了回扣！”

王金花笑得又尖又響。

“那種寫字樓裏打工的，比咱們更怕事！”

聽筒裏金屬架子突然倒了。

“你誰啊！”王磊的吼聲毫無預兆地炸開，“在這鬼鬼祟祟幹什麼！”

小陳喘了口粗氣，聲音在發抖。

“沒什麼......我找廁所的......”

“找廁所找到這來？”

王磊腳步逼過去。

“媽！這小子口袋亮著燈，偷拍咱們呢！”

布料撕扯的聲音，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

“你幹什麼！搶劫啊！”小陳喊了一句。

“別動！”

王磊的聲音粗暴凶狠。

“殺豬刀在這兒，你敢跑一步試試！”

“搶過來！”王金花扯著嗓子，“把手機摔了！我看他拍了什麼！”

“別碰我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