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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淚眼模糊中,爸媽一前一後朝我走來。

他們步履從容,臉上沒有什麼愧疚,心虛。

隻有一種撞破後的釋然。

先開口的是我媽。

「你知道了也好,這些年我們瞞的也累......」

我爸嗤笑:

「當年你說要和他結婚時,我還納悶,他怎麼看的上你,兜兜轉轉他愛的還是你妹。」

沒有心疼。

隻有帶著篤定的幸災樂禍。

我強忍崩潰:

「那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那時剛破產,但我們覺得他有潛力,你嫁他也好,就算替你妹守著。她那麼嬌氣,哪能跟謝聿安吃苦?」

守著?

我掏心掏肺的八年,像個傻子似的為一分錢和別人爭的麵赤耳紅。

因為勞累連續流產兩個胚胎,他們在身下變成鮮血腐肉時,還沾著魚鱗。

因為缺錢,等不到身體恢複便又回到鋪子裏賣魚,落得個慣性流產。

他們一個個,看我在謊言裏掙紮。

良心不會痛嗎?

「你也別覺得委屈,都是自家姐妹,謝太太給誰做不是做?」

「他除了騙了你,沒給你名分,多少還是在意你的。」

也許吧。

我第一次流產時,他抱著我在大街上狂奔,一邊大哭一邊叫救護車時有吧。

我說想吃酸橘子,他蠢得將所有橘子吃一半,最後將甜的那部分全給我時有吧。

他加班最頻繁時,送給我一隻二手錄音筆,裏麵全是他唱給我的歌。

「聽著他們,就當我在陪你。」

說這話時,他下巴擱在我頸窩上,聲音悶悶的。

桌上是他送我的兩人份小蛋糕,冰冷黏膩。

卻甜到我心裏。

我抬起頭,望著穿梭在人群中的容月。

突然想笑。

笑那些覺得甜蜜的時刻。

笑每年和父母說「很幸福」時的愚蠢。

見我沉默。

他們以為。

我還是那個被搶走書包,新衣服,大學名額都不會反抗的軟柿子。

兩人捂著口鼻,對視一眼。

丟下一句「你老公兒子的滿月宴,你多吃點」的話後。

兩人功成身退。

炫耀夠了的容月,抱著孩子一屁股坐在我對麵。

翹著蘭花指問我:

「我的寶寶,像聿安吧?」

我還沒說話。

眾人爭先恐嚇的回答:

「怎麼不像?這可是謝總跪了三千台階,去天龍寺磕破頭求來的!」

容月佯裝羞澀:

「這孩子自打生下來,他怕我睡不好,喂奶,睡覺,換尿不濕全是他,一個上市公司老總,整的和男保姆似的,我都嫌棄死他了。」

嘴上嫌棄,滿臉甜蜜。

刺的人眼眶滾燙。

原來我做清宮手術那個下午,他突然消失幾個小時。

是為她求子去了,給我的平安符隻是順便。

虧我當時見他磕破了頭,心疼的直掉淚。

他一個勁的勸我別哭。

是不該哭。

因為他的鮮血,他的疼,都不是為我。

我不想做見證容月幸福的觀眾。

打算離場。

剛站起,衣角被扯住。

那個孩子拽著布料,嘴裏咿咿呀呀。

看見他紅彤彤的小臉,胖乎乎全是肉的小手。

我就想起第二次流產。

那時房東一直催房租,謝聿安跟著老板出外差。

每天一睜眼全是錢。

即便拿著殺魚刀的手一直發抖,我也沒關掉鋪子。

我那時想著。

5塊6塊,也是掙。

我多掙一塊,謝聿安就少一塊的壓力。

可後來下身湧出血水,我被送進醫院時。

醫生罵我。

「簡直糊塗!你身體那麼差!慣性流產!還敢賣魚?」

「要錢不要命了!」

我掙紮著給謝聿安打電話。

可是手抖。

打了幾次,手機摔了幾次。

可沒有一次打通。

最後是我閉著眼,給自己手術簽的字。

再醒來時,謝聿安紅著眼,攥著我的手哭了。

他抱著我,眼淚流到我頸力,聲音嘶啞又難過。

「棠棠對不起,我錯了,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那晚月色很好。

我記得他淚眼模糊發誓的樣子。

也記得容月丟在朋友圈裏的B超圖。

父親一欄,是謝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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